「上直升机的名单确定了吗?」
他皱着眉别开脑袋问,无意识蹭了蹭谢哲的手,对方就收回去了。
「周家姐妹、宋书、你、文不知。」 谢哲说,喉咙有点痒,他隔了一会说,「宋于鹰想留下跟石诗一起救援其他人。」
宋宝贝想说什么,听见谢哲低声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于是他只好闭嘴。
谢哲把石诗给的图纸递给他,又给他讲了停机坪那边的构成后,两个人安静地呆了一会。
宋宝贝有点困,脑袋耷拉了一下,眨眨眼抬起头,就听谢哲说:「抓紧时间休息,我会通知其他人。」
宋宝贝「哦」了一声,坐在床上看谢哲站起来,下意识拉住对方,眨眨眼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忽然从抽屉里摸出一大把信纸,塞给谢哲。
「那个……每天都写了。」他小声说,「最近都没机会给你。」
「明天见。」
谢哲嘆气,然后抽出自己的手轻轻说:「睡吧,好梦。」
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宋于鹰等在外面,见他出来,问他:「真要这么做?好歹和他商量一下,到时候他得多伤心。」
谢哲走远一些,揉了揉眉间:「……他不会同意的。」
「唉。」宋于鹰又一次嘆气,低声说起另一件事,「你不知道,那天不小心害你受伤,他回来就去练游泳,也不要谁教,就自己掉下去,扑腾起来,掉下去,扑腾起来,硬生生给学会了,嗓子坏了好几天。」
「他心里很愧疚,也很难过,恐怕还有后怕,又憋着不肯和别人说,就自己惩罚自己。」
「谢哲,宝贝他是真的喜欢你,不要伤害他。」
谢哲把那些信纸迭好放进胸前口袋,眉间有点不明显的烦躁,最后只是说:「……我知道。」
第30章
不知道是不是谢哲最后轻轻的那声「好梦」起了作用,宋宝贝真的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那个时候他应该是很脏的,躺在因为空气不流通而有湿闷酸气的地下室,身上的伤口因为营养跟不上总是不好,有的地方生了疮。
所以打开门的少年微微蹙眉,不太赞同地看了身后的人:「把他送医院。」
不过,这是梦。
实际上当时的宋宝贝,已经虚弱到睁眼都困难,突然的光亮和冷风让他脑子嗡嗡,他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或者看见对方是什么神情。
他只能眯着眼,看见朦胧的白光,看见一点模糊的影子,刚刚抽条而格外瘦高的矜贵少年背门而立,回想的时候,就只记得对方泛着光的轮廓。
等到在医院醒来,少年谢哲恰好和人商量捣毁窝点的后续处理方案,大概是会以他父亲集团的名义,捐助福利院云云……
交谈的声音模糊地从门外传来,过了一会,大概是要离开了,对方进来拿放在旁边病床的东西,对上一双灰色的眼睛——让他想到秋天,空旷的、灰蒙蒙的天空。
躺在床上的宋宝贝干裂而苍白的嘴唇颤动。
小时候就隐隐洁癖的少年谢哲犹豫着凑到他唇边:「你说什么。」
那时候的宋宝贝其实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只是下意识不想对方离开,不想一个人,于是他不太熟练地撒谎。
见对方没听清,他就努力仰头,太久没有说话,嗓音沙哑,咬字古怪:「……疼。」
少年谢哲皱着眉起身,没有怀疑——对方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医生都嘆气,还这么小,身上新伤旧伤太多,加上底子不好,得慢慢熬,下雨天估计也得难受。
他按铃喊医生再来看看的动作被制止,看着轻轻抓着自己衣角的苍白手指有点疑惑,解释:「我让医生来看看。」
宋宝贝早就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解释的了,或者什么都没说。
但梦里的他只是固执地攥紧对方衣角,不肯鬆手,和对方对视。
「……」少年谢哲比现在的谢哲要好说话,见他倔,就放下手,「我没办法让你不疼。」
宋宝贝觉得自己当时是笑了的,但是梦里看,病床上瘦得脸颊凹陷的少年却只是安静地躺着,什么表情也没有,也没有鬆开手里的衣角。
「少爷,下午四点了。」有人敲了敲门。
少年谢哲犹豫地看他一眼,将自己的衣角抽出来:「我走了。」
然后颇为生疏地说一些客气话:「你好好养病,我有空再来看你。」
病床上的人就安静而乖巧地点头,藏在被褥下的手指抓了个空。
……
其实他再也没有回来过,宋宝贝被接到福利院后,还偷偷打听过,福利院的阿姨们倒知道有个好心人背地里给院里提供资金,不过却不清楚对方的现状。
后来宋宝贝才知道,对方只是那个假期,恰巧到岛上小住一段时间,恰巧多管閒事救了很多人,而这些人里,恰巧有他。
谢哲大概早就忘记了年少时的这一段插曲。
但是宋宝贝一直记得,只是后来很少再去回想,偶尔梦里梦到,也不太清晰。
没想到后来能在C市再见,如果没有末日的意外,他原本没想再去打扰的,他只是想偷偷地呆在对方周围。
他又迷迷瞪瞪做了几个梦,前几个都忘了,到最后一个,他已经快醒了,因此记得很清楚,是他救回谢哲后,谢哲醒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