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幸好小将军已经亡故,所以游戏规则全由他来定——想要杀死一个已死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遗忘他。
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与他人产生的交集,全部被忘了,湮灭了,就好似从未存在过,堪比魂飞魄散。
心狠如莫朔,想要将小将军的点点滴滴,从邬云双的记忆里连根拔除。
她是他的。
他不想她透过自己看到别人的影子。
可是邬云双怎么可能忘了墨朔?
她能记起最早的回忆片段,就是同墨朔学武艺。
才三四岁的他站在雪地里,穿着厚厚的棉袄,手脚冻得通红,挥舞着圆滚滚的手臂,有模有样地教她打拳。
还有他们调皮,经常爬上树去掏鸟蛋,她手脚没有墨朔那么灵活,有次险些摔下来,还是他救了她的命,从此在胸口留下一颗朱砂疤痕。
如果将这些记忆全部封存起来,自己都变得不完整了。
他构建了自己童年的一部分,她根本无法将他剔除。
而且,只要一想到墨朔已经战死沙场,她就联想起那年桃花树下,少年略显失落的面庞——「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她没有忘,可是他最终也没能履行自己的诺言,是莫朔代替他回来的。
那时,他像是从天而降的天兵神将,用几枚箭将她救下。
之后,自己无数次对他短兵相向,他也没有真的弃她不顾。
他会在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不正常时,踏入黑暗中,笑着说,「又又才不是怪物。」
他喜欢捉弄她,看她气鼓鼓的模样露出得逞的笑脸,可她知道,他比谁都要对她好。
看到好吃的好玩的,总会先拿给她,遇到怪物,不管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总会将她护在身后。
会逗她笑,会陪她玩,和他在一起,每一天都是开心快乐的。
她实在无法比较,儿时的快乐与现在的快乐,哪个更快乐。
自然也无法分辨出,自己更喜欢墨朔多一些,还是莫朔多一些。
「我选不出来!」邬云双想不明白,决定胡搅蛮缠,「你们的外表、声音,甚至连生气时的表情都一模一样,而且都叫墨/莫朔,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们根本就是一个人,都是朔哥哥,所以我不要选!」
「别自欺欺人了,我没有墨朔的记忆,我很清楚,我生于此长于此。」他残忍地打破她的美梦——
「我不是他。」
邬云双软下来,几乎用哀求的声音,「我不能忘记朔哥哥,他和我一同长大,还救过我的命。如果我忘了他,他就真的消失了。」
莫朔看着她,冷笑一声,「我就不曾救过你?你好好算算,到底谁救你的次数多一些?」
邬云双佯怒,「他都已经死了,不会和你争也不会和你抢的,你为何这样斤斤计较!」
她在为墨朔心软,那就是对自己铁石心肠。
爱情从来没有一碗水端平这一说。
你多给他倾斜的每一滴,都是从我这里偷走的,原本属于我的。
「好好好,那你选他吧。」莫朔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阴阳怪气,「好好记清楚你们的过往,别忘了。」
邬云双一把按住他,整个人缠住,「朔哥哥,别走!」
「找你朔哥哥去,我不是。」
「你怎么不是了?」邬云双看着他冷峻的面庞,急得快要哭了,「之前我这样称呼你,你从来没有否认过。」
「那是为了骗你。」
邬云双愣了,像是被毒蝎子蛰到,呆住说不出话来。
莫朔知道刚才那句话伤到她了,可是他现在的心也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痛,恶向胆边生,实在管不住嘴。
反正她已经选了别人,不是吗?
是她先不要他的。
「你们的外貌声音性格完全一样,你们就是一个人!」她不管不顾地闹起来,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我不管,你就是朔哥哥!我说你是,你就是!」
她一声一声「朔哥哥」唤着,扒着不鬆手。
可是莫朔此刻最讨厌的就是这个称呼。
他们是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妻,「朔哥哥」这个称呼自然是从小叫到大的,包含了他们之间的种种、他不知道的美妙回忆。
用这样的称呼来唤他这个后来者,属实是不公平。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哭得那样厉害,是他从未见过的难过。
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双手紧紧缠着他,身体早就被头顶的花洒淋透了,脸上也全是泪,像是落入水中快要淹死的遇难者,将他当做求生的浮木,用尽全身力气纠缠他。
他试过轻轻推开,她感觉到了,抱得更紧了,恨不得将他勒死在怀里,这样他就再也不会离开。
莫朔实在是没有办法。
怎么可能真的推开她,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她。
所以就算不公平,不甘心,不乐意,他也只能做那个已死之人的影子。
真是丢脸啊,他一个活生生的三次元要做纸片人的平替。
不过,她现在坐在自己身上,像是八爪鱼似地缠着,是不是也说明了,她根本割舍不下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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