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渊敏锐地意识到:澜澈心情不太好,或是对自己有些不耐烦。
可是怎么会……在山上的时候分明还好好的,自己什么时候惹怒了他呢?
「快到山脚了。」澜澈转瞬就恢復正常的声音倏然在耳边响起,把聆渊从一片茫然中强拉回神识,「在山顶的时候开不了传送法阵,但是山下则无此桎梏,你家在哪里?告诉我一个方位,我开阵送你过去。」
传送法阵,瞬息千里,转眼间就能将人转送至万里之外。可此时非但没能和澜澈拉近关係,反而还莫名惹得对方不快,聆渊如何肯让传送阵法戛然打断和澜澈相处时光。
「何必浪费灵力。」聆渊写道:「我家不远,就在前方几里外,你送我过去就行。」
他在凡间哪来的家?无非是先哄澜澈随他再行一路,至于其他的事再徐徐图之。
澜澈其实不太愿意再继续走下去了,身边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他分明对对方的气息很是陌生,可不知怎的,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隐隐让他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十分复杂,说不惊惧或是厌恶,但却确确实实让他察觉到了危险而本能地想要远离。
他默立了片刻,却终于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只是极轻地吸了一口气,说:「好。」
聆渊眸光一闪,脸色有些得意又莫名有些不悦。
果然还是他熟悉的澜澈啊,即使心中不愿,可也不会轻易拒绝别人。
可是,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拒绝我呢?
「一路走来,都不知你是谁,日后我要怎样谢你?」不可遏制的不甘和嫉妒再一次从心底蹿起,聆渊不管不顾地拉起澜澈的手,指尖在对方的掌心疾书:
「说说你的事吧,就当……就当相识一场——」
「我的事,」澜澈停下脚步转向聆渊,第一次打断他:「你想知道什么呢?」
「什么都可以。像是……你来自哪里?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这些字刚写出来,聆渊自己都觉得不对劲极了。这种刨根问底的问法,显得他像极了居心叵测之人。
谁知澜澈似乎并没有觉得不对,漫不经心道:「家里当然不止我一个人。」
「实不相瞒,我已有夫君了。」
此话像是一记重锤猛地砸得聆渊整个人站立不稳,既期待又恐慌地愣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澜澈身上,心中忐忑到了极点:
他口中所说夫君,是自己?
还是君宸玄?
若说澜澈的上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那他的下一句话则像一桶冰雪,直浇得聆渊遍体生寒。
澜澈说:「我和他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聆渊:……
是君宸玄。
聆渊听到一个近乎无情的低语声在自己脑中响起:
澜澈他心中记挂的、认可的夫君,一直都是君宸玄。
第89章 沙海生花
聆渊的脚步蓦地停下, 僵立在原地,被澜澈搀在臂弯里的手下意识紧握成拳。
过了许久,他才铁青着脸色, 勉强在澜澈手心落下几个字:
「他是个怎样的人?」
「……」澜澈扶着他继续往前走,略微沉吟了片刻,才缓慢而平静道:「不太记得了。」
聆渊无声地笑了笑,今日擅闯王城的小东西才说了,澜澈离开九幽城不过是最近的事, 短短几个月,如何可能不记得朝夕相对的君宸玄?分明就是不想与他多说。
满腹的嫉恨和不甘在聆渊心中扭曲发酵, 少年俊秀的面容倏然染上几分阴郁之色, 同时整个人朝澜澈的方向靠了靠, 指尖疾书道:
「别小气, 说说呗……」
澜澈沉默须臾,不知怎的, 身边这个少年有一种让他熟悉的感觉, 他虽没有说话,但落在自己手心的隻言片语却有一种不容悖逆的意味, 让人不由自主顺着他意图行事。澜澈心中想着早点把人送回家去,自己好继续寻找荀草, 本能地回答道:「他……脾气不太好,总爱吃醋,规矩又大,我有的时候挺不喜欢。」
聆渊:……
不用细想都知道这话是澜澈胡编瞎说来糊弄他这个陌生人的。他虽嫉恨君宸玄, 却不得不承认对方就是那种端正清白, 如琢如磨的谦谦君子, 虽然身居高位, 却谦和守礼,修雅玉质,举止得体。平日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对待爱人只会更加温柔缱绻,宽和包容,即便发怒生气,也会在澜澈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处置掉惹怒他的人,始终把最清正无害、光风霁月的一面展现在澜澈眼前,怎可能让澜澈看见他「脾气不太好」的一面。
几百年了,澜澈这个张口就来糊弄人的本事倒是一点都没变。
「不说我了。」澜澈转头朝向聆渊,漫不经心道:「说说你吧,你到底住在什么地方,不是说就在前方不远吗?我们都快走了半个时辰,怎么还没有到?」
聆渊没有澜澈那种一本正经瞎话的好本事,眼下这个装成柔弱凡人接近澜澈的计策还是他灵光一闪想到的,装到此刻全是即兴发挥,半点筹谋也无。而更对凡界一无所知,脑子里任何概念都没有,现下冷不防被澜澈一问,根本就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过了很久才勉强搜肠刮肚从年少时看过的一些凡间话本中忆起几句描述,七零八落拼凑出了个村庄的囫囵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