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渊:……
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良久才听谈司雨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不中用的废物!」谈司雨得意至极:「这便是你们所说能够对付我的东西?看来天道也不愿相助啊。」
聆渊一下子被摔懵了,跪坐在地,久久不动,数息后才猛地回神,再次催动灵力,朝通天之路扑去。
结果又一次被通天之路外盘旋的利刃刀风逼退,摔落在地。
无法靠近天阶,聆渊目露茫然,难以置信道:「这……怎会如此?」
终于,还是宸玄闭了闭眼,长嘆一口气,艰难道:「聆渊,你用错方法了。」
「什么意思?」
「凡人有求于天,自当心诚,你我魔族亦是如此。」
聆蹙眉思索,却还是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不明白。」
「心诚则灵。」宸玄闭上眼睛,不忍道:「登通天之路,自然要卸掉身上的所有护体法阵,由血肉之躯穿行剑海结界,以血肉之躯一步一步塌上登天长梯,封刀弃剑,不着鞋袜,不可藉助任何功法,徒步而上。」
聆渊:……
此言一出,犹如醍醐灌顶,聆渊瞬间明白过来,毫不犹豫地卸去通身护体结界,从未离身的魔剑憾海被他丢弃在地,滚滚黑袍随手一扬,足下长靴亦在阶前褪下。
「不要去!」澜澈拍打结界的动作渐大,声音剧颤似有悲意:「君聆渊,你回来……别去送死……」
聆渊听而不闻,长睫一扑,在下眼睑投射下一片锐利的阴影,紧接着,便在众人未及反应过来时、毫不犹豫地孤身越过天梯外围的刀锋,不顾锐利锋刃片片划过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踏上了由更多刀刃组成的通天长阶。
不着寸缕的赤足攀上由数万刀刃铺迭而成的天道,锐利的刀锋在接触皮肤的剎那便毫不留情地划开足底的皮肤,狂掠的魔风中,嫩肉应声绽裂的轻微声响几乎微不可闻。
「……」即便心中已做好了准备,但足底从未受过伤痛的皮肉忽然间被生生割开,聆渊还是不由自主地原地轻颤,剧痛令他忍不住深深倒气,双手本能地扶上身侧的扶手以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谁知不仅仅是脚下的阶面,就连身侧的扶手亦是由锋利的刀刃所化,手掌猝不及防地按下,毫无阻拦地割破手心皮肉,掌心处当即泛起一阵锥心剧痛。
足底和掌心的鲜血顿时倾涌而出,沿着刀刃长阶涓涓淌下,瞬间将聆渊足下的阶面沁染得愈加赤红。
澜澈似乎被眼前残忍的一幕吓住,直愣愣地怔在原地许久才猛然睁大了眼,双手紧握成拳暴怒着狠砸聆渊留下的结界气墙。大颗泪水接连化成鲛珠打在地面上,他颤声哀求:「……君聆渊你下来……我不要你上什么通天之路……你下来啊!」
「别怕……」听见被风送来的哭泣声,聆渊攀在长梯上,艰难地侧过头,对澜澈勉强笑了笑,安抚道:「……只是看着可怕……其实……不疼的……」
锐刃割肉罢了,真的不太疼的。他想。
至少没有比你当年痛苦。
更没有比当年亲见你从魂魄中把对我的爱恨统统剥离出来时痛苦。
如今种种,都是我该还的,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万道天阶,每一道都需亲自踏上,每一阶都能割开皮肉,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剜骨刺心的剧痛。
聆渊步履不停,半点犹豫也无,以阶一阶缓慢而坚定地踏上利刃长阶,徐徐攀梯而上的身形下方,留下触目惊心的蜿蜒血痕。
「可是……我会疼啊!」澜澈哭喊着,终于再不忍见浸血的天梯上,聆渊越行越远、越发虚弱颤抖的身影,阖目倚靠着身前气墙缓缓滑落下来。
「君聆渊,没想到你也会有如此举动,当真令人动容啊。」谈司雨阴狠疯狂的笑声被狂厉的魔风捲来,响彻天地:
「不过闹剧到此为止了,认命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吧!」
第170章 刀山(四)
谈司雨暴怒, 漆黑的身形迅速膨胀变大,如同滚滚乌云铺天盖地,似乎要将整个天幕都笼罩在他黑洞一样的身影下。
「去死吧!」裹着着深重杀意的浊气如暴雨一样从天而泄, 谈司雨厉吼一声,浓雾般的身躯如同漆黑的巨山压顶,朝宸玄撑起的结界猛衝而来!
「轰隆——」一声巨响,谈司雨的变异的庞大身躯猛地撞击到宸玄的结界上。宸玄虽然早有防备,在谈司雨还没撞上结界前就已再催灵力, 强化结界,可是对方实力过于强悍, 猛然一击之下虽未击溃宸玄的结界, 却还是震得整个大地剧震, 滚滚烟尘瀰漫。
直插天际的通天之路也因这剧烈的撞击而原地摇晃。聆渊赤足踏在利刃堆砌成的天梯上, 双手攀着刀锋垒起的扶手,被这忽如其来的剧震一晃, 当即脚下不稳, 冷不防从刀刃长阶上失足滑落下来,早就被割出道道血痕的赤足和手掌再次被锐利刀锋狠狠刮过, 血肉模糊的足底血光又现,血肉应声绽裂, 鲜血崩涌而出,染红他身下半道长阶。
「聆渊!」澜澈再不忍看,眼泪随着无力的喊叫声一併淌落,一滴一滴凝结成明珠坠落而下, 扬起阵阵尘灰。
聆渊自通天之路上失足坠落, 不禁短促地惊叫出声, 所幸他反应迅速, 心念坚定,闪电般伸手紧紧攥住身侧的利刃扶手,任凭锋利的刀锋割进自己掌心的皮肤,也不敢有半分鬆懈,这才终于勉强在长阶上稳住身形不至于彻底坠回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