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莫凡知道自己漏了形迹,心下懊恼,面上却是一副茫然困惑:「真人在说什么?乔某愚钝,还请真人明示。」
「明人不说暗话,乔氏商船在各个洲海进行贸易,不可能没有听说过云起大陆。」
「不过是坊间谣传罢了,这世间只有四个大陆,谁人不知?」乔莫凡神色古怪,似乎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张崇久微微垂下眼睑,语带威胁道:「嘴硬的人我见得多了,还是莫要负隅顽抗,这对你没有好处。」
乔莫凡眼睛微眯,他小时候爹娘宠着,府中内外没人会给他气受,及至成亲,夫君亦是处处包容忍让,被这个道人挟持他原本是害怕的,本也想要示人以弱,只是听到他这番连消带打的话心底的傲气却反而被激起来了。
他冷笑一声:「本就不知道的事儿,你要我如何说?不如你先画下个道来,让我也有个编造的方向?」
张崇久刚刚运功调养,只是一时三刻却是无法恢復,本就心下烦躁,现在听他在这绕圈子,心下愈发烦躁,想要好好将人炮製一番,却又担心这个病秧子一命呜呼,那他一番谋划就全部付诸东流了。
若是这样轻易放过那更是难出心头郁气,多少年都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
「呵呵,不愧是乔起元的种!」张崇久说这话时带着恶意,妖道本性暴露无遗。
乔莫凡却是心头巨震:「你什么意思?」
看着他倏然色变,张崇久分外愉悦,掌握了主动权,他反而不急了。
「你杀了我爹娘?」
「呵~我还没那么短视,比起杀了他,我更想让他成为我的信徒!」张崇久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明显的遗憾,如果不是乔起元已死,他又怎么会找上这个小崽子。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最是难搞,乔莫凡又是在温室中长大,到底知道多少也不清楚。
事关爹娘,乔莫凡明知道这妖道不怀好意,他也得主动迈入彀中,「关于我爹娘之死,你知道多少?」
「那就要看你知道多少了。」张崇久并不介意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他,等到他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这人也就没了用处,到时候还不是任他处置。
乔莫凡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轻视,不过,这对他眼下的处境反而是件好事。
「云起大陆我也只听我爹提起过一次,那本就是个虚无缥缈之地,到底是否真实存在还有待商榷。」
如果乔莫凡说自己知道云起大陆在哪张崇久反而会怀疑,现在听乔莫凡这样说,反而信了几分,哪怕乔莫凡只是略知皮毛,于他而言这消息也是十分宝贵,当下催促道:「快说!」
乔莫凡:「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张崇久有些不悦,不过他也看出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先给他点甜头也无妨,「马车坠崖的时候,你爹娘根本就没在马车之中。」
看到乔莫凡脸上的震惊,他带着恶意说道:「那处悬崖就算能摔死人,可他们在马车之中总有一些遮挡,最后却是浑身血肉模糊,难道你就不觉奇怪?」
他话中分明是在暗示,爹娘临死之前受尽了折磨。
有关爹娘的事早已印刻在了乔莫凡的脑海中,之前他就奇怪,明明有随行护卫,为何还会发生那样的惨剧,现在那些违和的地方似乎都有了解释。
那日,爹娘返程,马匹被人动了手脚,因为某种刺激,马儿受惊,山路狭窄曲折,脱离了护卫的视线也是有的。
这个时候有一股势力将他们从马车中掳走,同时将马车和车夫推到了崖下,等到护卫赶到时发现马车坠下悬崖,只会想到快些下去救人,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那些人对爹娘进行了逼供,最后又抢在护卫抵达崖底之前将爹娘推了下去。
这样的画面只要想想就令人痛不欲生,乔莫凡心下哀恸,喉间涌上一抹腥甜。
张崇久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没用,有些嫌恶地皱眉,说道:「你想知道的我已告诉了你,现在该到你说了。」
乔莫凡:「我接手家业的时日尚短,对于航海更是一窍不通,不过家父曾经念过的一段歌谣却让我印象十分深刻。」
「快说!」
「雷霆散,金乌现,蛟龙起,天门开。」
张崇久反覆咀嚼着这几句话,眼睛越来越亮。
是了,云起大陆通往仙界,这歌谣不正是在暗示天门开启的时机吗?
只是——
「你爹可说了在何时何地?」
乔莫凡摇头,「我那时年幼,能够记得这几句也不过是因着它朗朗上口,如何还能记得那许多?」
张崇久心知他必不会轻易说出实情,便又抛出一隻饵:「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你的爹娘?」
乔莫凡猛然抬头,却只觉一阵眩晕,一下便栽倒在了车厢中,手下触及一个硬物,却是一个画着巫神的面具,巫神面目狰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可怖,直将他骇了一跳。
他将车厢的窗板拉下,涌入的晨光碟机散了心头的惊惧,只是钻进的冷风又让他不受控制地瑟缩起来。
张崇久看他这样,就如一隻刺猬,纵使披着满身尖刺也掩饰不了自身的脆弱胆小,忽然就有了说话的兴致。
「世人只以为云起大陆是民间传说,可若真是如此,乔起元为何对航海如此执着,说不得他就是为了你这个病秧子,你爹娘实是为你而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