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间,一切回復原形。
他依然站在地府入口不远的地方,器灵的灵魂依旧将他包裹,却因为已经到了地府,可以将外露的骨骼放出。
在他们身周,无数怪物围伺。
密密麻麻的红、绿光点围绕着他,不时有怪物试探着出击,却被器灵挥手击退。
「抱歉,」陈星瑜小声对器灵道,「刚才走神了,你还有多少时间?」
「没关係的,」器灵笑了起来,「主人不用担心,还有一半时间。」
「好!」陈星瑜抽出天师拂尘。
银白的拂尘在地府的昏暗中发出微微的光芒,只是轻柔地挥动,便引起了一阵灵力的风暴。
四周的鬼怪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两人围起。
「这些小杂碎只会浪费时间,我们分开对付?」陈星瑜笑道。
鬼门之内再无附身之说,器灵这会儿,完全可以作为独立的灵魂而存在。
「听主人吩咐!」器灵点头。
拂尘刷地一声抽下,陈星瑜与器灵蓦然分开,如两柄尖刀,直直插入鬼怪之中。
器灵这边,无数惨叫声中,黑压压的怪物被高高掀起,再落下时又压倒无数同伴。
陈星瑜这边,拂尘银丝闪动,扫动之时带起灵力风暴,更是将怪物们卷得老远。
不过片刻,怪物的包围圈便被撕开了两个巨大的口子。
已经衝出包围的两人却并未离开,反而转身再次杀回,几次衝击下来,看起来凶恶的怪物包围圈已被完全瓦解。
一隻长着翅膀的大海怪惊呼一声,被器灵的两隻手抓住触鬚打了个结,正好被汇合而来的陈星瑜一拂尘送入了冥河。
不知是哪只怪物发了声喊,声音中的恐惧如同病毒般,在怪物中迅速传播。
早已无心恋战的怪物们立刻抱头鼠窜。
鬼门内的虚无空间蓦然安静了下来。
陈星瑜默默算了算时间。
距离器灵离开只剩下二十分钟的时间,再由不得他挥霍。
他从怀中取出花灵的娃娃。
娃娃手中的髮丝已经发亮,而尽头的小黑球正焦急地弹跳着。
握住黑球的一瞬间,眼前迷雾蓦然清晰了一瞬,一点微光在远方亮起。
「走!」他招呼着器灵。
器灵一点头,瞬间回归到天师拂尘之中。
四周混沌。
这里并非传统的地府,而好像是阳间与地府之间的夹缝。
拂尘缓缓变化,长着八隻手的器灵恢復了怪物的模样,紧紧跟着陈星瑜,向地府夹缝的深处走去。
行路间并无声响,耳中却能听到隐隐的厮杀,陈星瑜心中一凛,加快了速度。
迷蒙尽头,是巨大的战场。
那是一个巨大的盆地,下凹的低地里,密密麻麻的厉鬼幽魂如潮水般向着鬼门的方向衝击,而一队强悍的阴兵列阵在前,死死守住这道防线。
金甲大将现出高大的真身,手持长戟站在阵前,却并未理会身边的小鬼,双目定定看着远方巨大的怪物。
黑雾缭绕下,怪兽的身躯庞大而恐怖,令人生畏。
双方沉默对峙,身边的战斗仿佛已经延续了千年,却一直不分胜负,谁也无法解脱。
突然,那怪物抬起了目光。
有了在德康医院的经验,陈星瑜立刻撇过目光,不与他直接对视,却依然能感觉到灵魂撕裂的痛楚。
器灵的身体包裹而来,瞬间在他身前形成洁白的盔甲,为他挡住对方恶意的侵犯。
金甲大将横移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回去!」声音从厚重的盔甲中响起,「这里,生魂不可久留。」
陈星瑜蓦然笑了起来。
若不是方才幻境中的试炼,他或许会乖乖听话,按照原计划,把器灵留给夏泽渊,自己乖乖退回副本,等待结束。
但是现在,他突然想明白了。
有些事,如果有了变化,便不可能回到过去。
外公的话迴荡在心头:男孩子,自己选择的路,就开心走下去。
更何况……
「不是生魂,」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我可是整个人都进来了哦!」
夏泽渊蓦然回头,对上陈星瑜弯弯的眉眼。
透过盔甲的面罩,男人的眼中有无奈与不认同,却也在隐蔽的角落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欢喜。
「所以,你不能拒绝,让我来帮你。」
远方的怪物已经发出了惊喜的狂吼,低沉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愚蠢的人类,你以为你能阻止我吗?」
陈星瑜走到夏泽渊身边,洒然一笑:「我觉得可以呀。」
他仰头看向高大的金甲大将,蓦然伸出了双臂。
那是个求抱抱的姿势,亲昵又幼稚。
男人眼中的无奈更甚,却依然宠溺地弯下腰,横过一隻手臂,将青年高高托起,放在自己的右肩。
陈星瑜轻轻扶了扶身旁金甲的头盔,还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这才端正在夏泽渊的肩上坐好,衝着那怪物一笑。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我要先吐槽一句,你到底是哪个星球来的,作为客人,怎么能对主人这么不尊敬呢?」
他抬起眼环视战场,突然偏头叫了声:「小黑,你在吗?」
黑乎乎的史莱姆立刻从战场的边缘弹跳过来,骨碌碌滚到金甲大将的脚边,蓦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球,球顶在陈星瑜手边蹭了蹭,一副幸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