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见到了吗?」张玉龙开心地笑着,「看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便要转身,却被木念晴拦住:「你要去哪里?」
张玉龙低头看着心爱的女孩:「乖,人死了就要顺应规律。我本来想着,你要是也来了,我们就一起过河。但现在看见你好好的,我就自己过奈何桥了。」
「不!不……」木念晴伸出的手拦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张玉龙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木念晴。
「我,你……这么快……」木念晴收回了手,却浑身颤抖着,热泪从她的眼角滚滚而下。
她努力勾起嘴角,做出自己平日里微笑的样子:「你……你走吧,我就是……我……」
她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却依然咬着嘴唇轻轻地笑着,朝着张玉龙挥手,丝毫不觉自己的嘴唇早已被咬出了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活人血液的气息引起了旁边那些黑影的注意,好几个黑影停下了脚步,向着木念晴的方向挪了过来。
而队伍的骚乱很快被押解死魂的阴差发现,两个阴差耸了耸鼻子,面含疑惑地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张玉龙嘆了口气:「别哭了,我现在不走,你过来。」
他带着木念晴向着忘川水的方向跑出几步,两人藏身于摇曳的彼岸花丛中。
木念晴擦掉了唇边的血,再也没有暴露出气味,阴差们在他们刚才所站的位置徘徊了一会儿,失望地走了。
张玉龙无奈地看着木念晴。
「我……我不是故意的。」女人脸上的泪痕犹在,「你……」
你要走了吗?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玉龙摇了摇头:「算啦,投胎也不急于一时,这么多日子都拖过来了,再拖几天又能如何?」
他疑惑地看着木念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我也不大明白,」直觉似的,木念晴觉得,不能把那隻蝴蝶的事情告诉张玉龙,她随口道,「碰上了一个怪人,他帮我进来的。」
「怪人?」张玉龙皱眉。
「别皱眉,不好看!」木念晴伸手想去抚平张玉龙眉间的褶皱,手指依然穿体而过。
一瞬间的巨大失望让她的眉头也皱了一下,但她很快打起精神来:「我这几年,可是看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哦!」
她兴致勃勃地说起了西边的巍峨大山与大河,北边的巨大草场,东边与南边秀气的山峦,还有一望无际的海洋……
张玉龙微笑着听着,他的目光中有羡慕也有安慰。
时间倏忽而过,木念晴正说到她在一艘巨大楼船上的神奇经历,身体却突然一重。
周围的一切再次陷入迷雾之中,她吃惊地看向张玉龙,只来得及喊了一句「等我」,便猛然回到了古战场的矮墙之下。
在她手心里扭动的幼虫已经死了,失去了水分的身体干瘪得如同一张纸,只轻轻一动,便碎成了粉末。
而空中的那隻萤光蝶却依然闪着美丽的幽光,在半空中幽幽悬浮。
「这位大师!」木念晴的口气变得恭敬无比,「您能让我再过去一次吗?我……」
「你还有很多话没说完,还有很多事想要做,对不对?」
「没关係,我可以再送你一隻莹光虫,你便会再次拥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萤光蝶缓缓飞了下来,悬在她的手心上。
「一个时辰?」木念晴喃喃道,「可我,还想和他多见几面……」
「哈哈哈哈哈,人啊,就是那么贪心,」声音从矮墙之后传来,「在没有机会的时候,一点点希望就可以满足。而当你有了一点希望的时候,就会想要更多。」
萤光蝶在女人的手心里产下了一枚卵。
「这样吧,我给你一枚萤光蝶的卵,这卵的生存能力很强,放在你那里一年是不会死去的,就交给你自由处置。」那声音道,「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你的造化了。」
萤光蝶翩跹而去,没入矮墙之后。
木念晴小心收起虫卵,轻叱一声越过矮墙,却未见任何人影,只有丝丝黑雾在半空中盘旋片刻,很快便消失无踪。
「所以我去了北方的巫医谷,拜在黑面巫医门下,学习他们的蛊术。」木念晴说,「为的,就是要培育出新的萤光蝶,再次回到那边,去见玉龙哥。」
陈星瑜看着她憔悴的面容,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师姐,你该不会是……」
他牵起木念晴的一隻手,干瘦的手臂上,皮肤几乎贴着骨头,血管根根分明,几乎能看见血液的流动。
而在最粗的那根血管中,有什么东西微微拱动了一下,一道幽幽的蓝光透过皮肤亮了起来,在木念晴粗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虫影。
木念晴的目光迷离起来:「看,我又可以到那边去了,玉龙哥,我来了……」
看着木念晴陷入昏迷,陈星瑜嘆了口,扶着她在床上躺好,又看向秦安平。
秦安平此刻已经醒了,默默地看了这两个徒弟好久,突然嘆息道:「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本事,没能保护好你们。」
「师父……」陈星瑜看着满脸后悔的老人,沉吟道,「我会想办法把师姐身上的蛊母拿出来的。」
「拿出来又有什么用?她现在就靠着这隻蛊吊着命呢,」老人嘆息着,「这蛊在她身上,就是止痛药,就是迷.幻.药,就是她所有的希望,你给她拿走了,让她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