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青年连「那部分」都没有藏着了,完全地袒露出来了。
「这傢伙是又在转什么坏主意了所以这么开心吧?」坂口安吾瘫着脸吐槽道。
「没有哦!」太宰治笑眯眯道,「我是想到了等会就要回家了才高兴的。」
坂口安吾:……要回家了和高兴有什么能连起来的吗!?
不,等一下,「等会就要回家了」?
坂口安吾看看酒吧墙上挂着的壁钟,又低头看自己的手錶,确认两者时间一致并没有出现什么偏差:「现在才八点半,你的『等会』是四个小时之后吗?」
「不啊,再喝会我就要走了,得在九点之前回家呢!」太宰治晃了晃酒杯,「唔,如果织田作和安吾还需要我的话,我可以等十点之后再出来陪你们继续喝哦!」
——听完小八道了晚安的声音之后再出来好了。
虽然这么一来的话,等到睡觉的时候就只能用录下的小八声音回味了……感觉自己牺牲好大,但毕竟安吾和织田作是重要的友人嘛!这点牺牲他还是愿意哒!
坂口安吾完全不觉得好友有做出什么牺牲的样子:「不,你不觉得自己很多此一举吗?九点之前回去,然后十点之后再出来……」
日本社会习惯在一个居酒屋或者酒吧喝完之后再换个店继续喝,这可谓是一种在中青年男人之间习以为常的活动,但也没有哪个是回家一趟再出来继续喝的啊!
感觉喝酒的心情和氛围都没了。
「不会哦!准时回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家里没有人等着的安吾是不能理解这种快乐的!」
「难道你就有人在等了吗?」坂口安吾条件反射吐槽道,话刚出口立刻一脸惊悚:太宰这话的意思……不会吧!?
迟钝如织田作之助也露出了不太好的表情:「太宰你不会真的……」
完全看明白自己两个友人想法的太宰治:「……我说啊,你们能不能对我的人品有点信心?」
坂口安吾:「我对你人品最大的信心就是你没有人品这东西!」
「……」
想扔了这个好友换一个的人变成了太宰治。
气闷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太宰治又喝了一口,不期然想起了刚才织田作说的「从未想过有人这样理解我」。
这种感觉他也有啊……太宰治下意识想道。
那个叫西萨尔的角色……
织田作素未谋面的读者可以从他的书里看出他的想法,自己明明在小八面前都有好好把自己的黑泥藏起来不让她发现,但那孩子却依然察觉到他了努力掩藏的本质……
还是说,西萨尔那些阴郁悲观的想法,并不是来自他的?
顺着这个思路想的话,不是一个让人感觉到高兴的事。
因为,如果小八不是以他为蓝本写作的话,也就是说——只可能是那个「魔人」费奥多尔了!
那个该死的老鼠到底是什么时候接触的小八,竟然还让小八以他为原型写一本小说……一想到小八为了写好西萨尔这个角色,该是回顾了多少次和「魔人」相处的记忆,最后才塑造出那个几乎让他以为是另一个自己的西萨尔,太宰治就感觉自己心口不停地往上泛酸水。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从前文的伏笔和隐喻来看,西萨尔与他爱恋的那位神明大人之间恐怕不会有什么美好的童话结局,也就是说,小八潜意识里肯定是认为西萨尔这个角色不适合恋爱,所以才安排了这样的发展过程——但换个角度想,岂不是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了?!
酒喝多了再聪明的人脑子都会不清醒,就像现在,如果太宰治他还清醒着的话就会清楚明白以小八那羞于提起自己小说的表现,让她在小说里表达自己关于恋爱择偶对象的可能性无限趋于零,小说人物恋爱过程完全不能代表她本身的恋爱择偶观,但问题是,太宰治他喝得有点多了,想得有点多也有点偏了。
酒精害人。
说起来,那个时候……鸢色的眼眸沉了下去,太宰治下意识摸出手机,想给小八打个电话确认她的想法,但当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正准备打开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衬衫袖口上划过的浅浅的光。
是酒吧的灯光照在他的袖扣上亮起的泛光。
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差点就真的拨出去了。
黑髮蓬鬆的青年默默把手机抵在了额头,几乎不想面对现实。
「太宰这是怎么了?」织田作之助拿着酒杯,疑惑地看着快把脸埋进臂弯里的好友。
「喝多了不清醒吧,朝他后脑勺狠狠地给一拳就好了。」坂口安吾不假思索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听到了哦,安吾。」太宰治从臂弯里抬起一隻眼睛,幽幽地看了过来,「很感谢安吾你想成全我自杀的梦想,但很遗憾,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三十年我都没有要找死的想法了。」
安吾:!?
什么!?
太宰治不想自杀了!?
这是何方神圣冒充的黑泥精!?
没去管坂口安吾那一脸仿佛他被人穿越了似的表情,太宰治看着停在拨号页面的手机屏幕,想了想,点中邮箱,给这个号码的主人发过去一封邮件:小八现在在做什么呢?
枪弹的轨迹几乎是擦着额发过去,小八灵敏的嗅觉甚至还能闻到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是刘海靠近枪管的头髮被高速擦过的子弹带起的高温灼烧后产生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