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水牢,走到最后一间牢房,看见了素白的珍宝一样的闪闪发光的人。
鱼阙依然是靠着墙打坐,脸色总算没有昨夜那样惨白。
她吃了芥子袋里所有的宝花玉露和九蟾丹,利用仙林宫的术法将药性发挥到最大,希望能够勉强的将神魂修补,以备不测。
现在她身处鱼氏叛徒鱼斗繁的地盘上,怎么样也得多加防备……可是不够,光凭这些不够。
她只有金丹的境界。
鱼阙很是沮丧,在机会到来的时候能力不够,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为逃走,二为继续忍辱负重的活着,等待时机。
若说还有另一种选择,就是死去。
没有办法手刃仇人反而落在敌人手里,等待她的将会是耻辱的折磨。
不管是不是血亲。
正闭目沉思的鱼阙听到脚步声,睁眼,看见牢房门前穿着裙装剪裁精致的鱼珠。
两人隔着玄铁栅栏久久的对望,相互打量的目光像是在照镜子。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她又来干什么?
挨了骂之后还巴巴地跑回来的模样……有点像是北洲以北地区的狍儿。
它被人打一拳跑开后还会回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打了自己。
傻得可爱。
鱼阙想起来药司玄说的话——从某种意义来说,她就是真正的另一个你,你把她当妹妹也没关系。
妹妹?
还是另一个自己……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侍卫打开了牢门,鱼珠噘嘴走进牢房,看着她,突然别别扭扭的问。
“……”
鱼阙皱眉,不明白她的意思。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鱼珠在鱼阙面前蹲下,没一点大小姐的端庄矜持,滚圆的眼睛里闪动着好奇。
她不会跟鱼阙讨论她的爹爹,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这本不该是她想的。
故乡,不曾接触过,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比起这些莫名其妙加到她头上的恩怨,鱼珠显然对外面的世界更加感兴趣。
她想离开。
如果爹爹真的是坏人,那么她就该离开。
离开小小鸟的笼子,离开吸着她的血的生活。
鱼阙看见了鱼珠手腕上遮不住的伤痕,眼里流露出疑惑。
“你别管那么多,回答我就是了。”
鱼珠见她盯着自己碧玉镯子下的狰狞血痕,缩了缩手。
可能是为不美丽的伤痕羞愧。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很危险么?还是,像书里描述的?又或者是像阿赫她们说的那样,充满着苦难?”
她简直就是一个好奇的小姑娘,小姑娘没什么坏心眼的,吵完架睡一觉起来,你若是还愿意跟她说话,那么她就不会生你的气。
鱼阙看着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她从她的话语里捕捉到了一些悲哀的意味。
这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不曾去看过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好,有最高的山最远的海,风很温柔也很暴戾,花上的露珠尝起来带着蜜意……这些都是鱼阙所能感受到的。
她们两个聊起它们,像湖海里的鱼在与关在鱼缸里的同类描写见闻。
鱼阙突然对面前的女孩心硬不起来了。
“纵使从别人嘴里千次万次听到,不如你自己亲自去见一见,好与不好由你自己定夺。”她开口说。
“海是什么样子的?”
“像是一望无际的天空,海就是倒转的天空。”
“山呢,山又是什么样子的?”
“很高……清晨的时候,会有白色的山岚自林间溢出,笼罩山头,站在山脚下向上望,你会感觉它们直冲云端,不见终点。”
鱼阙耐心地回答她听起来很幼稚的问题。
“蓬莱洲不会下雪,你见过雪么?”
“见过。”
鱼阙想起来东洲的雪,寒风打着卷儿吹动柳絮一样的雪,纷纷扬扬的,踩在上面会有嘎吱嘎吱的细响。
狍儿一样的少女又问了燕子,杨柳,金鱼,勇武的中洲少年,风流倜傥的少年……她问杏花满城的景象,问红枫遍地的烛玉京,问人世的都城,问巍峨的仙山。
鱼阙一样一样地为她描述。
尽管不是该说这个的时候。
她应该打晕面前的少女,挟持她逃出去。
不过此处似乎是有奇怪的法术能够抑制她的行动,她吃了那么多的宝花玉露,还是没办法完全恢复。
身体虚弱得很。
如此贸然出逃,想必事态会更严重。
还是蛰伏等机会再跑吧。
鱼珠听得眼睛都亮了,完全忘记自己一开始是想找她发难。
这人躺在药哥哥怀里一同来到怀余庄,叫她大为不爽,药哥哥可只抱过她一个人,别人怎么敢染指!
不过……算啦!
看在她有好好回答问题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若是有阳光就好了。
阳光从上方渠沟里漫进来,投下斑驳的慷慨,会使得这场狱中谈话更温馨。
不似牢中的交谈,倒是像两个要好女孩的挤在一块说悄悄话。
鱼珠在鱼阙简短的回应里窥见了怀余庄外绚烂的世界,她左右张望,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
“那你知不知道,情爱是什么滋味的?”
“阿敏没有被逐出怀余庄前,我们两个会在被窝里一起偷偷看话本……但爹爹说会把我教坏便不让我再看啦。你说,情与爱真的像话本里描写得那么美好么?”
小姑娘有些脸红。
果然说起这个还是叫人忍不住害羞呢。
鱼阙愣了一下,摇头,说:“不知道。”
“哈啊?”鱼珠显然有些失望了,噘嘴,“难道没有人喜欢你么?”
她摸摸自己的脸,小声地嘀咕:“以后会有人喜欢我么?难道这张脸不好看?我觉着很好看啊……我就很喜欢我的脸。”
这个举动让鱼珠看起来傻傻的。
和自己相似的脸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