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是完美的,她的计划也是完美的。
而在回宫之人赶回宫中前,鹿鸣先到了谢府为王雎诊治。女郎们尚在花厅玩耍,周寅作为主人家是要去照拂王雎一番的。
偏厅之中王雎坐着,由鹿鸣为他诊脉。
鹿鸣悉心诊脉后淡然开口:「只是今日寒凉,王大郎君略喝了些冷风才会浑身无力,是风寒先兆。我写几副药你拿去煎服,平日不可多吹风。」
王雎轻咳两声应下。
鹿鸣看他一眼,垂眸下去继续写方子,口中嘱咐:「这几日便少用嗓,能不用儘量不用。」
王雎本想开口说是,想到鹿鸣方才的嘱咐,只是点了点头。
「在这里用了药再回去吧。」谢琛贴心地发出请求。
王雎微怔,看向周寅。
周寅很愧疚地望着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眼神瞬间变得绵长而温柔,心臟都在颤抖。
成为王雎实在是件太好了的事情,能够被女郎这样看着,他死也甘心。
至于他原来是谁?那并不重要。从现在起,他就是王雎了。女郎对待王雎,正是在对待他。
谢琛将方子交予下人,由他们去煎药,笑着说道:「鹿神医今日到府上来却是带了许多东西。」
鹿鸣神色不变,只平静说:「今日是周女郎生辰,我是方才刚知道此事,因而准备仓促,送几箱药材权当生辰礼,还请周女郎莫嫌弃。」
周寅受宠若惊,轻声道:「周寅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鹿鸣看上去并不是很动容,只微微颔首,看上去不冷不热的。
慕虎馆送药材的车从谢府库房出来时途径谢琛的院子逗留片刻,车上放药材的大箱重新被填满,向着府外行去。
而马车之上,沈兰息与司月相对而坐。
司月试探叫道:「三殿下?」
沈兰息瞥他,未置一词,只用眼神问他有何贵干。
司月问:「您打算怎么办?」
沈兰息微怔,看着他问:「什么怎么办。」
司月不知他是故意不说给自己听而刻意装傻还是真没有头绪,所以将话说得更明白些:「若崔小将军向陛下请求指婚,您怎么办?」
沈兰息定在原处。
司月趁热打铁,在沈兰息面前他并不怕暴露许多,道:「我观您是喜欢周女郎的,您便甘心就这么将她拱手让人?」
沈兰息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他并不知道自己表现得如此明显。
司月不知道他摸脸是个什么意思,对他的举动无言。这位大雍的三皇子殿下举动时常让人无法理解,是有那么些奇怪在身上的。他无法理解沈兰息此时的摸脸,也不知道他对此事究竟抱有怎样的想法,不知道他要不要争。
若是沈兰息不争,司月忽然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沈兰息争,只会更方便他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试问一个让他儿子与宠信的臣子都相争的女郎他会如何对待对方?
若是司月,他会将此事暂且搁置,过了几个月后再寻个名头,让那女子香消玉殒了。
毕竟将那女子赐给谁都让其他人不满,因而还是让之死了为好,这样就不必引起诸多纷争,前朝后宫方能稳定。
司月觉得若自己去争,反而是为皇上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
他作为异国王子,在大雍还算有些地位。若陛下赐他大雍女子为妃,也是上国开恩,很名正言顺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将要从大雍离开,将周寅赐给他后周寅也会随他离开大雍,去往乌斯藏国。
如此一来很轻而易举顺理成章地就能将周寅打发走。
若是周寅死了难免刻意,何况还有个崔骜。周寅若是死了,他不发疯都不可能。
何况只要皇上没有立刻下决断,只要稍过几日,赐婚之事便不会再被提起,因为大雍要焦头烂额了。
司月越想越是,心中有了决断,也不在乎沈兰息是怎么想的了。
沈兰息却在这时候又开口:「你说我该怎么办?」
司月看不出他的心思,更觉得他性格古怪,因而选了最稳妥的回答:「臣不知。」乌斯藏国是大雍的附属国,他为表谦虚自称为臣也是很说得过去的事情。
沈兰息于是又沉默下来,双目无神,也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两人就这么无言静坐,各有心事。
崔骜骑马入宫,自是比其他人要快上不少的。一入宫门,他将战马交给宫中内侍,就急吼吼地问:「陛下现在何处?我要去见陛下。」
前来接引他的内侍一看就是宫中的老人了,很会打机锋,也是受了陛下授意拖一拖这位崔小将军,磨一磨他的锐气。
「将军一路回来辛苦了。」老太监说道,却并未回答崔骜的问题,「您这样风尘仆仆,我先带您去沐浴更衣,您也好再见陛下啊。」
崔骜想说什么,究竟忍住。如今他已经人到宫中,倒也不差临门一脚。既然他有事向陛下相求,自然是要给陛下留个好印象才是。
因而崔骜不耐地抿了抿嘴:「你来带路。」
老太监「哎」了一声,又心说崔小将军在军中历练多年果真长进不小,如今已经是很能耐得住性子的人了。
他这么想着又道:「陛下正与诸位大臣商议灾民的安置之事,还需要些功夫才能见您,奴才这才带您去梳洗一番,也免得您等得无聊。」他若方才先说这些倒也使得,之所以后说就是看看如今崔骜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