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之前,一封邮件在同一时间抵达了所有媒体的公开邮箱。紧急会议讨论的结果,是我们决定将它公开给社会公众。」
从业几十年的过硬素质,才让她勉强将整段文字完整地朗读出来,飞机上的男记者直接吼劈了嗓子,他干脆直接把手里刚刚列印好的纸张凑在了镜头前。
于是所有屏幕,都清晰地显示出了这封刚刚列印好的电子邮件全文:
【森谷帝二敬启
我知道您在东都环状线安装了五颗炸弹,只要上面行驶的列车时速低于六十公里就会立刻爆炸,当然,太阳落山后炸弹也会爆炸。
介于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我自认为没有那么广大的神通,能从偌大的东京中找到您,也没有兴趣和您玩猫捉耗子的游戏,所以,我决定另闢蹊径。
既然您是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又十分自豪于自己的作品。那就让我们从这里开始,第一个目标,东京湾公寓。
请您立刻卸下伪装,自己从藏身的地点走出来。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不这么做,像畏缩的鼠一样继续藏匿于城市的下水道中,只不过倾注了您心血的作品将会毁于一旦。
当然,我没有那么吝啬,从这封信被媒体公开的时间计算,我会为里面的人预留十分钟时间撤离。
十分钟后,东京湾公寓将爆炸。祝您好运。
此致,】
圆桌后白髮苍苍的专家们,嗓音已不可避免地打起了颤,他咽下一口口水,才缓缓读完了最后的那个落款。
「——Scotch wiskey。」
TBC.
第88章 Case8.奔驰的环状列车(15)
朗姆说:「谁说牧羊不是门学问呢?」
居于东京的最高点时,俯瞰的视角下,那圈庞大的、笼罩在整条环状线上空的爆炸阴影,不过是一环小小的烟花。
它连让两人津津乐道的资格都没有,谈话的内容从它的製造者上一带而过,很快回到了前一个话题。
「胆小怕事……人云亦云,但毕竟数量在那,」朗姆道,「发起疯来,还是挺头疼的。」
中年人轻鬆地笑了笑:「发疯?」
「现成的规矩多的是,用不着我费心,」他说,「反倒是你。一晃十几年了,你是怎么管住他们的?」
「羊有头羊,狼有头狼,让他们自己去斗不就是。」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为这个坐享其成的省事主意碰了一杯。中年人摇了摇头:「那里都有阶级,这我倒是忘了。」
「圈起来麻烦点而已。」朗姆说。
他杯中的酒液送到一半,突然被嗡嗡震动的手机打断了动作。朗姆不易察觉地皱起眉,为了今晚的聚会,他早已吩咐过下属不要轻易打扰,甚至为此更换了一个号码,只有特别亲密的心腹才知道。
就这么一小段时间,外面能够出什么变故?
他虽然不以为意地这么想,口中还是说:失陪一下。」
看清内容的一剎那,朗姆的脸色忽然一变!
如果不是对面还坐着中年人,他差点控制不住地当场起身,朗姆隐秘地瞥了对面一眼,发现中年人还没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异常,才绷着脸点了点头:「有点急事处理。」
「理解,谁没一两个废物属下呢?」中年人颔首道。
朗姆扯出的微笑,在他转过墙角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了。
餐厅的这端向阳,宽阔的落地窗让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脚底的城市辉光灿烂,连同朗姆的光头一併被照得锃亮,而他的面目却笼罩在更为深沉冷酷的阴影中。
确信中年人看不到也听不到自己,他才面无表情地拨打了一个电话。
「立刻给我把森谷帝二『清理』掉。」刚一接通,朗姆立刻开口,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斩钉截铁的阴狠,「决不能让他有机会向条子交代,哪怕是一句话。——任何一句!」
命令已经发下,无论结果如何,这趟列车会在下一圈的南杯户大桥靠站。
乘客的撤去如海浪退潮,这节车厢里很快空无一人。
唐沢裕推门而入。
整个世界都浸在茫茫然的纷扰里,能在这时能拥有一节独自一人的安静车厢,想来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从登上环状线以来,所有事就在不断加速。
这趟列车不仅要与混乱的失序抗争、与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搏命、与眼含恶意的炸弹犯赛跑,还要面对各怀心思的乘客们:
麻烦的三选一,未知的松田阵平、棘手的降谷零。
——所有的乘客离开后,唐沢裕正要进去,手腕却被安室透扯住了。
这个隐藏在重重面具下的日本公安,终于难得地暴露了一点自己的真实情绪,唐沢裕低头看了看,牢牢抓在那里的手,手心的触感温热而熟悉,一切如时间逆行,仿佛那个便利店仓库的情景复写。
唐沢裕瞳孔微微放大:「你……」
「这是炸弹犯的陷阱,不要进去,」安室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说:「外面有警视厅有公安,整个东京的警力都扑在环状线上,你为什么非得按那个炸弹犯说的去做?」
呈现在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瞪视。这个常年阳光微笑的私家侦探可以露出阴狠森冷的面目,可当他生气时,却连眉毛都倒竖起来,肤色偏深的脸上,鲜活的神情看上去那么真实,那一刻他不是波本、也不是安室透,反倒有点像降谷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