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前途与来路一片空茫,他宛如一个在雪地行走的人,空白中只看到一小段自己留下的足迹,弹幕为那一格画面的眼神而议论纷纷,唐沢裕也剎那萌生出一股立刻走遍东京的衝动。

当时他的思虑还很简单,只要家不会走,他就有朝一日,一定能够回去。

他甚至设想过那个场景,或许就是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站在小区楼底,仰头看见亮光。

可仰头的他未必能意识到亮着灯的窗口就是自己寻找的那一扇,因为直到插入钥匙前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这把对的锁;只有等金属滑进锁眼,机括里传来清脆的咔嗒声,他才会猛然一惊,意识到:我找到了。

那是一种……跋山涉水而来的迢迢惊喜,因猝不及防而没有任何心理预期,才在发生的那一刻更为纯粹。

——就像现在这样。

他在外漂泊了那么久,心里的某个角落已经快要枯萎了,平日里几乎察觉不到想念的存在,直到见面的那一刻,尘封的情绪復苏,迎风而起、抽枝生长,转瞬间枝繁叶茂。

那一刻唐沢裕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所有的语言作载体都太单薄。喉管被满涌的情绪呛住,唯一的宣洩点只有手,他更加用力、死死地抓着琴酒背上的大衣,琴酒也同样回抱住他,无言的力道里,他知道彼此的想念都不输对方分毫。

过了一会,低沉的嗓音才静静响在头顶。

琴酒说:「欢迎回来。」

前方左侧响起了一声克制的咳嗽,唐沢裕在这一声里如梦初醒,这才想起直升机上还是有第二个驾驶员的。

意识到这一点,他耳尖一下子烧红了,手忙脚乱地从琴酒的怀里挣出来。

驾驶座上的人回过头,将摘下的耳机拿在手里,眼中噙着一抹温和的笑。

唐沢裕愣了一下,因为这个驾驶员和自己一模一样。

不过自己认自己总是容易的,唐沢裕很快区分出其中的不同。这人的笑容弧度太深,围巾角度不对,身上的制服也太凌乱——唐沢裕选择性忽略了自己从车顶过来,身上也没整齐到哪里去这一点,在心中皱眉挑刺,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感。

然后驾驶座上的那个人开口道:「好久不见。」

这个声线,唐沢裕一下子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喃喃道:「……诸伏景光?」

唐沢裕有点疑惑,下意识看了眼身后的琴酒,琴酒点了点头,然后对诸伏景光说:「你的假期是一天。」

「我知道。」诸伏景光说。

他摘下耳机,弯腰从驾驶座出来,走到自己面前时,唐沢裕才终于反应过来。

一个大活人当然不可能从电车上凭空消失,诸伏景光是去顶替他的。

陷入思考的唐沢裕,表情有点难得一见的怔愣,诸伏景光见他没有反应,就自己张开双臂。

他微笑着:「久别重逢。不也抱一下吗?」

短短的一分钟里,唐沢裕迎来了第二个拥抱。他宕机的思绪足足游荡着跑了个马拉松,才在鬆手后缓缓回神。

降谷零也在电车上,现在下去的诸伏景光,还能顶着唐沢裕的身份见他一面。

……所以这趟电车,也是我给他创造的见面机会?

就像猜到了他的想法一样,诸伏景光在他耳边低声说:「多谢。」

「确定zero那傢伙看不出来吗?」鬆手后,唐沢裕不确定地问。

「不会的,我准备了很长时间。」诸伏景光一眨眼,「唯一的难题是身高,唔……」

他被唐沢裕没好气地踹了一脚:「别磨蹭了,下去吧你。」

离开驾驶座前诸伏景光设置的是自动巡航模式,电车固定沿铁轨运行,直升机按照预设好的航路,一直追在后面。

诸伏景光离开后,琴酒回到驾驶座上。这架直升机是单人驾驶,唐沢裕好奇地趴在座位后。眼前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他处于什么都疑惑、什么都想问的状态,张牙舞爪地跃跃欲试。

这也是他第一次坐上直升机,没想到噪音这么大。

唐沢裕不得不扯着嗓子喊:「我们——现在——去哪?」

——终于轮到他不用思考这个问题了,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想,只需要带着期待的欢喜等待安排,像每一个吧檯等待早餐的早晨。琴酒嘴唇一动,他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于是更近地凑过去。

可那只是琴酒让唐沢裕过来的假动作,下一秒唐沢裕重心一空,被琴酒一手捞了过去。

「等一下!」唐沢裕颇为惊悚地在他腿上调整坐姿,右手边就是眼花缭乱的仪錶盘,按钮排列得满满当当,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误触在什么上面。

琴酒的嘴角无声地露出一抹笑。

「抱紧。」

然后他才回答唐沢裕的第一个问题,「先去把最后的老鼠解决掉。」

漆黑的直升机陡然拔高,万丈橙红的夕阳平铺在城市之上。

TBC.

第96章 Case8.奔驰的环状列车(23)

「现在开始制动。」

列车长伸手扳下操纵杆。

这个下午实在再惊心动魄不过,从接到总指挥室的命令开始,电车就一直保持着远超六十公里的时速高速飞驰,熟悉的东都环状线绕过了一圈又一圈,周围的景色周而復始,只有停车的命令迟迟不见踪影。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爱看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