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警察厅、公安部,我们也不是没有人。明明组织的总部就在日本,为什么非要引入人生地不熟的力量?」
「就是人生地不熟才管用。」唐沢裕说。
再拿回高脚杯时,他先是小口轻舔了一下杯壁,确认里面的液体不呛人,才又试探着抿了一口。
「国内……很多力量都依附着大洋对岸,对他们而言,岛国只是输送利益的一部分,即使割舍也不会犹豫。」
「但对于日本本土,他们被组织渗透得太深了。」
唐沢裕冲他眨了眨眼。「你猜,如果我现在放出消息,最快多长时间,公安高层会全部撤换?」
「……」
松田阵平犹豫道:「三个月?」
他这么猜,是因为唐沢裕比出了三根手指。
「错了,」唐沢裕眯着眼笑,「正确的答案是三周。」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抬手揉乱了后脑的捲毛。
「反正我就是个跑腿的,高瞻远瞩的事你来做,听得我头疼。如果hagi在这,或许还能够再聊两句。」
「Hagi……他的心思太活,」唐沢裕若有所思,「正常的生活里待了太久,陡然接触到黑暗面,换谁都会有一定的迟钝期。他适应得太快,反而可能往悖离三观的方向转变。」
松田阵平反应了一小会,没好气地说:「我似乎听见有个人在骂我反应迟钝。」
「所以说,心思太细、太深,」唐沢裕装听不见,「有时未必是一件好事。——你刚失踪的那段时间,他的反应你也看到了。」
松田阵平一默。
他当然记得,那段频繁请假、奔波的日子里,几次萩原研二的狼狈都让他想要出现。但唐沢裕下了死命令,要么彻底失踪,要么自觉点打包滚回去,所以他只能跟在身后,在失去意识时打电话救人。
萩原研二在那时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执着,几乎会令人怀疑,如果炸弹勒索案再次重演,犯人以松田阵平的性命为要挟,逼迫他炸死一楼的人,萩原研二也会眼一眨不眨地按下起爆键。
「和你不同的是,他没有那么强的『正义』感。」唐沢裕隔空点了点他,「记得他报考警校的理由吗?『警视厅不会倒闭。』」
「实际上不会倒闭的行业海了去了,他从事警察的职业,不是处于某种必要的责任和信念感,而仅仅因为这件事他能做,并且做得好。」
「如果我当时放你出现,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吗?」
唐沢裕顿了顿。
「——无论你失踪的理由是什么,他都会跟着来。」
松田阵平沉默地推上墨镜:「……你怕他陷得太深。」
「唔,这种时候还是迟钝一点的比较好用。」
唐沢裕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片刻,松田阵平忽然回神:「等等,你还真想过拉他入伙啊?」
唐沢裕无辜地瞅着他。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内涵谁!」
「好啦,人生地不熟的苦力就快来了,各就各位,各就各位。」
松田阵平被懒洋洋推上楼,墨镜后的视线还瞪在他身上,唐沢裕朗声嘱咐一句:「——让他的记忆难忘点!」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在二楼的同一刻,门口风铃响起,唐沢裕一眼看见了背着琴包的赤井秀一——显然他也发现了卡座中不言不语的苏格兰,几乎不假思索地,黑髮的男人快步向他走来。
「三年前……天台的事情之后,『苏格兰』这个代号被封存了一段时间。」
松田阵平道,「那时候我没代号,就偶尔送快递拆个弹什么的。」
听完赤井秀一作为莱伊时的经历,从初入组织、选定考核官作为墙角下手,到最后翻车的全过程,降谷零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五彩纷呈来形容。
这时一旁的松田阵平才开了口,在视角外适当地补充了几句。
组织的代号成员下有很多这种小弟,以期用长时间的跑腿换取通过考核的资格,松田阵平的存在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
「不对。」
太平间冰冷空旷,无由无尾的阴风飕飕而过,激起一脖子鸡皮疙瘩。
如果可以,松田阵平真的很想开口让这两位就地对峙的神人回一楼说,至少不要在这个房间里,尤其当事人还躺……在一旁的状态下。
被唐沢裕坑蒙拐骗的经历久了,他总是疑心裏面的人会突然打个哈欠懒洋洋坐起来,虽然知道这并不可能。
其实降谷零自己也觉得彆扭,但很快克制杂念,强迫自己沉入思考的海洋中,反刍那番话中的逻辑疏漏。
「……不对。」
即使思绪不可避免地被影响,他也立刻找到了关键所在。
「三年前他选择与你合作,一年前的录音带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那么否认自己?除此之外,」
「不仅hiro的考核官是他,你也是。两年前你从组织叛逃,他又会遭遇什么?」
「还有,」降谷零转向松田阵平,「你说苏格兰的代号『被封存了一段时间』,又是什么时候重新启用的?和那傢伙的叛逃是不是也有联繫?」
一连出口的三个问题,每个都字字直指核心。
松田阵平与赤井秀一都沉默,降谷零又将目光转了回去:「我就姑且算你是在为目标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