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问题往往都是没结果的,一个人的存在就是千变万化的复杂本身。无论如何用词语评价,都仅仅只是撷取了他万花筒般的侧影中一个简洁的截面,是再片面不过的描述。

好在唐沢裕自言自语,也没期望得到什么结果。他将漫画调回开头,又说:

「在『他们』眼里,我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需要系统的回覆了,边缘挤挤挨挨的弹幕已经给出了他答案。

漫画被翻到第一话——不是整个重置版的第一篇章,而是代表唐沢裕在漫画里正式登场、红塔美术馆中上演的第一话。

灰格子围巾的警官从展厅厚重的门扉里走出来,唇角的笑意温和含蓄、而令人琢磨不透,自此,主线终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与他刚登场时的弹幕相比,连载了一百多话回来后,这时的风向又截然不同。

弹幕最多的是【打卡】。留日期的,留心情的,或者只有单纯的这两个字,此外还有人留言重刷次数,最高的记录已近突破三位。

【还是最初的最美好,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还有机会开始】

【这是什么,刚登场的糖糖?舔一下!

这是什么,刚登场的糖糖?舔一下!

这是什么,刚登场的糖糖?舔一下!】

【那个时候真好啊,记得一开始我也是prprpr舔屏和押红方的一员,果然第一印象不骗人】

【每当我被后面的剧情刀到的时候就会回这里缓缓……第43次打卡,赤井和唐沢的那一段话其实没什么,正常的言辞交锋,可我就莫名会觉得很难受】

【现在回来看这幅场景,感觉构图和站位是真的是有一点隐喻意味在的。山崎的目光偏向宝石,中间却又有铃木阻挡,柯南与唐沢裕遥遥相对。

从这一幕起,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初看是一个陌生的警官逗小孩,可在看不到的地方,其实他早已认识你很久了】

【这里也没好到哪去就是说,一想到未来在他面前展开的是那样的命运,我就……(大哭)】

【前面的!会说你就多说点,回收我的眼泪啊!!!(咬牙切齿)】

……

只有一个人能看到的光源倒映在瞳孔里,被晶状体微缩成两个发着光的小长方形,面目的阴影却在光照下更加幽邃。唐沢裕垂着眼看弹幕,忽然间无声一哂。

「最后一个问题。」

他说:「那么,我——我本人;和他们眼中的『唐沢裕』,有一丝一毫相似吗?」

房间浸在深黯的阴影里,他早已关了灯。系统界面的光亮足以让人毫不费力地看清楚桌上的那些文件,此时此刻,舷窗外潮声阒寂,就像连大海也睡了。

无垠的黑暗将空间切割开,就像这个房间脱离了现有的时空,远离邮轮、远离大海,成为在无垠的虚空中漂流的一叶孤岛。

唐沢裕站在这黑暗里,渐渐地,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没什么表情的,初见时柯南的直觉没有错:在他瞳孔更深的地方,的确沉着一面深逾万丈的、黝黑的湖。

他说:「我不是。」

「我不会顺手救小孩,哭嚎不止的熊孩子对我来说很麻烦。」

「更不会独自赴死,任何人都没有值得我为之牺牲的价值。」

像是突然间感到一丝讽刺,唐沢裕无声一哂。系统在这一刻哑口无言——它能够说什么,说你对自己的批驳太苛刻?

他否定的态度堪称尖刻,一字一句,都在将那个纸面上的形象与自己完全割裂开。

可即使这么说,遇到在马路中央玩耍的小孩子,他其实还会把他们一个个带回来。只是没有事到眼前,谁也无法验证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所以它只是沉默,听唐沢裕一一开口,将陈旧的画面挨个数落过去。与此同时漫画也在飞速翻页,从美术馆、杯户公园到环状线,季节从初春走到春末,继而渐渐入夏,最后定格在邮轮开场的那一幕:

「至于嫌疑人,受害者,杀人犯,」

唐沢裕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法官、法庭、司法系统的本职工作。和我有什么关係?」

——其实他根本不用把漫画再看一次,早在刚刚触碰宝石、与系统接轨的时间里,柯南还没有登船,唐沢裕已经把自己登场的部分看过了。

他话音戛然而止,成为深黑的房间里一个弹跳而去的休止符。片刻后,唐沢裕关闭了系统页面。

「至少失忆的状态是真实的,我能以本来的面目对他们,」他的胸口因呼吸不稳而微微起伏,「取回记忆,我还得装失忆、装温柔、装正义……」

【我觉得那很累。】

「你是……」

安室透的脚步停了两秒,包厢里发生的事他快要忘完了。电光火石间,那张惨白的脸被与某件意象性的和服联繫起来,他恍然大悟:「啊,对。是我。」

「我叫藤原,」侧过脸的女人说,「藤原阳佳。」

她的手垂落下来,却没有熄灭烟。

看出女人有攀谈的意向,安室透朝她走过去,又在几步外礼貌停下。这条观光步道上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来自玻璃幕墙外侧的霓虹灯管。

黑暗中,一切细节是模糊的,安室透耐心地等了一会,听见这位自称藤原阳佳的女人说:「这么早就下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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