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他笑容反而更大,「贝尔,是不是你也早就想这么做?」

贝尔摩德双手抱胸:「我平等地希望你们所有人都死。」

「我接受你的祝福!」老人呛咳着笑出来。

其实他声音已经很虚弱,又因其老态龙钟的嘶哑而更显阴森。但老人一直在笑,「你以为死亡能威胁我吗?你以为我是个惜命的人?二十年,你能瞒我二十年,你以为我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你太傲了,我——」

——砰!

第二枪。这一枪直中腹部,同样也不在要害,只是打断了老人疯疯癫癫的呓语。

比起反击或是震慑,柯南反而觉得这一枪在有目的地截断什么话。如果让老人继续说,「你太傲了」后面大概率跟的是一个人名。

事实上,老人的很多话都给柯南这种感觉,他面前的人足足有三,可他话里的「你」「他」,有时却并不指代在场的任何一个。

沉思中扫过一道寒意,柯南霎时间回过头。琴酒的目光不冷不热地掠过他,儘管那只是短短一瞬,来自本能的危险感依然打断了柯南的所有思考。贝尔摩德张口想说什么,但柯南先听到老人的话:

「什么思维跃迁,根本就是假的……」

砰。

假的什么?

根本来不及反应,又一道枪响擦过,这次子弹的出膛是无声的。

这一枪是如此悄无声息,以至于血迹蔓延开柯南才意识到,那句话不会再说完了。世界陷入一种戛然而止的寂静里,老人目光发直,声带徒劳地振动着,子弹打穿了他的喉管,只剩咯啦咯啦的粗喘声。

那一刻柯南福至心灵,慢慢地转过头去。

深黑的走廊尽头,唐沢裕举着枪。

他眼神是柯南从未见过的冷,加装消音器的伯莱塔在他手里,枪口正升起白烟。其实唐沢裕的气息是收敛的,沉稳又平静,像处理警视厅的琐碎日常,可他的瞳孔又那么凉。不笑的唐沢裕给人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在他眼里有一片深邃的湖,现在湖水被搅动了,漆黑的湖面上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一步步平静地走过来,身影越过琴酒,接着也越过柯南。经过的步伐是无声的。

乌丸莲耶与他对视。

最后一枪并不能直接毙命,死亡瞬间的条件反射会让紧攥的中指按下去。柯南顺视线望过去,那一刻也看清老人的手——一个简易的起爆器藏在摇杆与按钮后,已经被手指按下一半。

空气中只有沉闷的喘息声,话语在对视着延续沉没。片刻后唐沢裕摇摇头,目光里显出微微的哂:「我还是没料到一件事。」

他淡淡向后一眼,眼里的神色难以捉摸。

至少在那一刻,茫然的柯南是读不懂的。

唐沢裕口型说的是:抱歉。

「——轰!」

最后的一瞬成为慢动作,唐沢裕手腕下压,准而平稳地扣动扳机。与此同时老人眼里流露出困兽发狠的神色,他中指下压,出膛的子弹刺穿空气,在一寸寸推进的时间中直指眉心,可在此之前的零点零几秒,按钮被抢先一摁到底——

世界霎时间安静了。

***

硝烟、爆炸,翻卷的气浪,柯南以为自己会在最后一秒看见这些,事实却是什么也没有。他周身一片死寂,寂静是空阔的、绝对的,以至他甚至能听清血管中液体的奔涌声。

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绝对光滑的水平面上,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上方降落的、扇形的光亮。

他像躺在一个位处旷野的舞台上,从天而降的光柱将他罩在中央。台下的观众隐于黑暗,不见面孔,只有他一个演员在台上表演。

柯南慢慢地坐起来。这时系统还在,悬浮的一片薄薄的发光屏幕;下一秒,这张屏幕碎裂成无数块,蝴蝶般纷飞而去。

柯南一惊,下意识往碎片飞走的方向看去。

光柱的边缘有一个人。

他站在光明与阴影的分界下,棕色披肩、猎鹿帽,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斗。就像十九世纪推理小说书里走出的侦探,他在拉一隻手风琴,银亮的碎片在他面前停住,重新拼接成一面发光的长方形。

奇怪的是,看到乐器的一剎那,所有的听觉都霎时回笼,柯南听见了悠扬的乐曲声。乐章正来到最后的一个节拍,风琴声戛然而止,男人双掌一合,乐器在半空中化作光点。

他从帽檐下抬起头,那是一副典型的英国面孔。

「初次见面,我是系统,」他说,「你可以叫我73。」

柯南从地上慢慢地站起来。

无垠的空间里只有他们,黑暗、光束,光束中央与边缘的人。看清那人的一瞬间他心里跳出的第一个名词是福尔摩斯,而系统就像听见了他的话:

「我很乐意你这么称呼我。」

他一开口,就暴露出自己与真人的不同。

愉口兮口郑口嚟……

外表上黑髮乱卷,与任何一个寻常的英国侦探并无不同。可他语调却毫无起伏,口气平平无波,像AI合成的电子声。

这样的一个人在大街上,一开口必定会引发恐怖谷效应。柯南看他却并没有什么违和感,这种感受难以解释,也许在他的潜意识中,系统拟人的外表就该是这样子的。

「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柯南张望四周问,「炸弹爆炸了会怎样,船会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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