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翻倒、酒水倾洒,遗失的手帕鞋袜随处可见。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惊恐下混乱的逃亡——原因是藏身于人群中的FBI终于与组织成员发生了正面衝突;脆弱的平静一触即碎,赤井秀一匆匆从冷库返回,正接管了一部分后续的善后工作。

唐沢裕向周围扫了一圈。「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抓了一半,伤了一半,逃了一半,」赤井秀一的语气轻描淡写,「衝突还没有结束,但距离结束也不远了……我这就去找。」

「那个随机拆弹密码的显示装置,外观有什么特征?」

「现在还有两个的位置不确定。」唐沢裕说,「大概像电子时钟……有十位数字的液晶屏。密码的刷新间隔是一分钟,如果我没有记错,屏幕的外壳是白色的。」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

「如果我是按下引爆的人,一定不希望倒计时被人解除……」唐沢裕又思索两秒钟,「所以,三块物理密码一定会儘可能分散开。其中一个已经有眉目了,在十三层,一至四层由我排查,剩下的交给你的人。」

***

安室透大步往前走去。

他右臂摆幅很小,细看的话,手里正攥着什么东西。银灰色的边框从指缝中露出来,那其实是部手机。

早在今晚的柯南与赤井秀一抵达中央宴会厅前,唐沢裕已经等在那里,但他没在大厅,而是去了侧边的一个观景露台。两人抵达时看到他手机正亮着一段通话,电话那一头其实是诸伏景光。

但当时的唐沢裕不知道,诸伏景光的身后还有另一个人。

安室透一直留意着他们的踪迹。

发现诸伏景光时,他在靠海的栏杆边,手臂随意地支着身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右手鬆松地托着手机,底部的话筒对在嘴边,所以他开了免提模式。

安室透将自己往转角的阴影里藏了藏,在他的位置,可以毫不费力地听见电话中两人的话:

「你这么做,」诸伏景光说,「不会让他有种……被人安排的感觉吗?」

他话音忽然间微不可察地一顿,头部向右侧微微偏转。那似乎是一个想要向侧边看的动作,又在意识到之后生生止住。

他余光扫了眼身后墙角,若无其事地接上了之前的话。

「反正那个时候,他也揍不到我。」唐沢裕轻鬆道。

停顿的间隙异常之短,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头发生的微妙变故。一段打发时间的閒谈而已,他语气十分放鬆,诸伏景光却反而顿了顿。

紧接着,就听唐沢裕状似不经意地在后面接了句:「开玩笑的。」

「要走出这一步太难了,从循规蹈矩的秩序中跳出来,乃至于更甚一步,旗帜鲜明地反对它。」

「尤其是……从小树立的理念和价值取向。太难了,」他又重复一遍,「根深蒂固。」

诸伏景光:「自己想明白需要多久?」

「不知道。一辈子吧?」唐沢裕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没有任何外力的影响……战争,天灾。真发生也不好说,说不定还会被战时宣传给反向洗脑。」

「但到那一步已经晚了。后悔都来不及,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

诸伏景光轻轻地摇摇头,但安室透觉得,他要表达的或许不是否定。摇头更多为的是某些隐含的东西,只是目前他看不懂。

唐沢裕又说:「况且,主动权不是也还在他手里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又没拿刀架他脖子。」

诸伏景光:「……」

安室透不知道他和柯南的事,否则就能听出这句话还在明目张胆地内涵谁,他只是觉得,这种措辞多少沾了点耍无赖的意思。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诸伏景光隐晦地向侧边瞥了眼,「你可千万不要在他面前这么说。」

他语气加重:「我是真心的。」

「唔。」对面一听就知道在敷衍应声,诸伏景光的嘴角一抽,他停顿半秒,迅速切换了一个话题。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真的不来呢?」

「……」

安室透也同时竖起耳尖。

实话实说,天聊到这个份上,如果还听不出这两人话里的「他」指的正是自己,那他这个卧底也白混了。诸伏景光的疑问一出口,他就隐隐有一种直指核心的预感,蹑手蹑脚地往墙角边挪了挪。

经由电流而微微失真的声音笑了笑,听力仿佛在瞬间灵敏了一万倍,他清晰地听见对面说道:

「这不是还有你吗?」

「三年,」唐沢裕说,「我又不是什么劳改头子。公安你没有联繫,连在长野的家人都不知情——」

诸伏景光:「你猜到了?」

唐沢裕:「我很难猜不到。」

他五指敲击着手机外壳,从倒影里波光粼粼的外墙边换了一种姿势。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严格来说,他们并不是同一类人。

交朋友也不是一定要物以群分的,尤其是交际面狭窄的小时候。朋友关係能维持多年,首先是相互间并不讨厌,其次是因为,当时的身边只有那一个人。

降谷零始终是正直的,甚至正直到有些古板。是与非在他面前是横平竖直的黑白的线,左右两侧泾渭分明。严格来说,现在、乃至以后他即将走向的那条路,没有外力干涉,其实根本是不存在的,降谷零花了一辈子才看见那条岔道,所以才需要一次次……一次次让他产生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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