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诸伏景光意识到,与其说是他在扮演乌丸莲耶,不如说乌丸莲耶刻意在模仿另一个人。发现这一点时他转向唐沢裕,唐沢裕正在看书,他手拿着书时有一个习惯,会用小臂托着书脊。

诸伏景光也是这个姿势。

唐沢裕:「怎么?」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

他依然没有开口,就像最初的他以沉默接受。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事,对错、黑白与无解的谜团,成年人大多留有余地,剖开肺腑去要一个血淋淋的解释,他从来不会这样做。

只不过在那之后,诸伏景光的扮演就流畅很多。

错误减少,连同某些一直以来的阻塞也一起迎刃而解。唐沢裕惊讶于他的变化,诸伏景光却始终守口如瓶——

不仅是因为,他观察得到的那些事。

更因为他发现,唐沢裕的确是对的。

他的确是想改变的。

诸伏景光入睡前有个习惯,大脑回放一遍当天的经历,像回放电影。习惯源自于父母被害之后,他惊骇,失语,伴有轻微的失忆症,他忘记很多事,从此对时光异常珍重。

那些在旁人看来无所事事的悠閒的少年时期,他就这样反刍着经历的每一天。最初在警校的队列里看见唐沢裕,诸伏景光并没有那么喜欢他,但除他以外的小团体都对这个救了教官的人很有好感,融洽的气氛下,他不想成为另类。

因为他看出唐沢裕是个什么人,同类能嗅到彼此身上的气息,虽然一视同仁地对周围冷淡,但那是因为他不在乎。唐沢裕看他们的眼神本质和陌生人没有两样,儘管他们一起上下学,一起默契地忽悠教官,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喜欢他,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不在乎。

他实际上是很凉薄的一个人。

他们本质上没有两样。

降谷零对他感到好奇,于是第一个上前招惹——没错,这段友谊的最初还是他起的头。诸伏景光保持旁观,不赞成也不反对,眼看着他们同进同出,唐沢裕渐渐融入,甚至隐隐地成为中心。他只是合群地默默看着。

可出了警校,之后的情境却反了过来。

降谷零一无所知,被完全蒙在鼓里,诸伏景光却不断深入。

他细緻地琢磨着他的背影,又在入睡前每天反刍。

他一直观察着他。

最后就挪不开了。

***

「其实我并不赞成这种……」柯南说,「个人英雄主义。」

他说到一半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以『我为你好』、『不希望你担心』的名义,将亲近的人蒙在鼓中。难道他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败露了,没瞒住,被欺骗的人该有多难过吗?」

系统在心里悄悄把这段描述在琴酒的名字上打了个大对钩,心想:你小子也不是不开窍。

柯南:「……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电子音迅速道:【没有。】

为了转移话题,他将矛头对准柯南自己,【可是你现在正在做的,难道不就是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事吗?】

时间最近是唐沢裕,他至今不知道柯南试错了多少次——柯南严令系统不准往外说;

时间追溯得更为久远,还有灰原哀、毛利兰和他的父母。都是为了他们好的名义,柯南在他们面前粉饰太平,始终对组织的信息严防死守。

地上的小学生却反而笑了笑。

「所以我才说,我不喜欢也不赞成。因为我们这样的个人英雄主义者,都是不希望身边的人成为那个英雄的。」

他在走廊上往前走,脚步忽然间停了下来。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迄今为止,我的信息都来源于你,」柯南说,「原来的剧本中,他会死……可你怎么就能保证,在你的模拟之下,我的改动,一定能推动世界往正确的那条路?」

走廊的灯忽然闪了闪。

这条通道本该是很压抑的,舱壁被刷成铁灰,沉重的铁门相对而立。柯南说这话时微微地仰起头,外人的视角中,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只是看向天花板积灰的一个小点,只有系统知道,他在自己的视野里不偏不倚地盯着他。

萸稀……

电子音忽然沉默下去,良久,极其人性化地嘆了口气。

【原来这才是你一直隐瞒他的原因。】

【如果我答不上这个问题,或者真的心存歹意,你会直接自爆,逼迫我将时间回退到登船的时候。三个月的回溯期限,你留了三天,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的,是吗?】

【弹幕一直都由我模拟,即使我声称「最后一次」,但它究竟是不是又一场回溯,你们其实也看不出来。所以你保留两种假设:

一种是,我是真心帮忙。那么,现在三次元的时间就是真实在流动的,木已成舟,我改不了什么。

另一种是,我其实在算计什么人。当然,当然,被算计的那个人只能是唐沢裕,你不知道在这种假设下我有什么目的,但你保持着这种怀疑。

假如我存有异心,这次回溯也当然有可能还是模拟,这样你就会回退时间,并且什么更改都不会做。

——毕竟你的更改,都是在我联繫上你以后才决定的,不是吗?】

柯南没有出声,微微反光的镜片已经无声地默认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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