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我不肯呢?」
花苞吐着蕊丝,血池之上生出细小的枝蔓,探了探僧人被阿沅折断的食指,又顺着足踝往上,吮吸着这幅身躯上遍体鳞伤的伤口,满足的喟嘆一声:「你重伤至此,连护体咒都施展不出来,和尚,现在的你不是我对手,该向我求饶的……是你呀。」
「如此……「年轻的僧人单手立于身前,冲那硕大的花苞微微鞠了一躬,」便恕贫僧无礼了。」
降魔杵点地,金光大作。
那厢阿沅仍立在忘川河头,怔怔的盯着波纹诡谲的水面。
水面之上只有小女孩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骨瘦嶙峋的小手拽着身旁的妇人,不敢多用力,生怕妇人生气,只敢轻轻拽着妇人的一角衣料,犹如被抛弃的小狗,小声哀求着:「阿母别送我走……我会乖的,我不再抢弟弟吃的了,你别送我走,别送我走……阿母……」
「阿母……」
周遭的彼岸花不再伺机而动,它们鼓譟着,绵延出无数隻细嫩的蕊丝缠上阿沅,扯着她的足踝不断往忘川水下走去。
香气愈浓,水渐渐没过她的小腿、膝盖,不断往上蔓延着,吞没着她……
水下的曼珠沙华也扯着她往水底深处拖……
伴着香气徐徐飘入耳内是彼岸花缠绵如丝的声音:「知道为何吾为幽冥圣物么?因为只有吾才能开启黄泉眼,何谓『黄泉眼』?黄泉眼就在你脚下呀,你想救他们是吗?我可以帮你啊。」
「只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只要……」猩红的蕊丝贴着阿沅的耳畔,从她的双耳、双眼、口鼻之间穿入进去,「只要你将你的身躯献祭于吾,吾自然会帮你啦,包括你恨的,曾经加害于你的,吾都会替你一一报仇的,所以,把你的身躯……交给我吧……」
「好孩子,交给我吧,你要的,吾都能替你达成……」
——
「阿母……」
「阿母……」
沈易附耳在阿沅唇边,待听清阿沅唤的「阿母」时,微微怔鬆了一瞬,他直起身看向阿沅。
阿沅双目赤红,喃喃细语着,眼眶泛着水渍的波光。
「想娘亲了么?」
书生的心臟好像塌了一角,他伸去拇指,无限怜爱的揩了揩阿沅湿润的眼角,见她依旧紧紧咬着下唇,他轻柔的拨开已被咬的血迹斑斑的下唇,轻嘆了一声,「这个毛病怎么总是改不了呢……」
书生在那殷红的唇上多看了几眼,偏过头,而后顿了一下,他的指腹被咬住了。
沈易蹙眉看了一眼阿沅,仍是双目赤红的,失了神的模样。他又看向盘腿坐于阿沅身前的摩柯大师。
年轻的僧人双目紧闭,两指仍抵着阿沅的眉心,倏然,嘴角溢出一抹血丝。
僧人骤然吐出一捧血来,淅淅沥沥,淋在黄沙之上。
书生凤眸一凝,「大师!」尚未喊出口,虎口传来剧痛,他侧眸看去,阿沅双目赤红的,齿间嵌进他的肌肤,狠狠咬住他的虎口。
血液飞速流失,书生方才恢復一丝血色的脸骤然惨白,他涩然道:「阿沅……」
——
僧人左手持着降魔杵,单膝跪地,大口大口的血不断从嘴角涌下,身上更是血迹斑斑。
他右手将唇角的血渍抹去,抬眉看去,那硕大的花苞几乎快把少女吞没了。
他眉心弯下深深的丘壑,几次欲扶着降魔杵站起都失败了。
「别挣扎了,你没戏唱了和尚。」
僧人低咳着,朝几乎全身都陷进花苞里的少女大声喝道:「姑娘!醒过来!别被它骗了!醒过来!」
「她听不到的,她已经……是我的了!」花苞笑得花枝乱颤,张着血盆大口吞没着少女,少女只余一角裙摆可见了。
「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和尚——」血池之内生出藤蔓缠着僧人的足踝将他固定在原地,彼岸花的声音顿了一下,饶有兴致道,「你可不像你表现得那么大义凛然啊。」
如明镜般的血池映着僧人一张惨白而圣洁的俊容,忽而血池里的「僧人」自己动了起来,脸还是同一张脸,池内的「僧人」忽然眨了下眼睛和僧人对视,僧人一怔。
只见池内的「他」同样的眉眼,唇角一勾,眼尾一挑,横生邪气和恣意。
一朝从佛堕入了佛。
年轻的僧人睁着一双金眸,望着池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俊容煞白,彻底怔住了。
彼岸花吐着猩红的蕊,娇笑着:「你这和尚,真有意思。」
话音刚落,缠绕在僧人脚踝的藤蔓突生长刺,瞬间刺入僧人的皮肉内!
彼岸花笑的恣意:「怪有意思的,留下来陪我吧和尚。」
——
僧人倏然浑身一颤,倒在了地上。
「阿沅!」
阿沅仍恶狠狠咬着沈易的虎口,沈易能感到他皮下的血液正在飞速的流失,阿沅仿佛一瞬间又变回那个受血液掌控的她。
书生凤眸儘是阴霾,无奈咬破另一手指尖,双指探向阿沅的眉心,还未探入,便被阿沅另一隻手以迅雷之速擒住,反手钳住!
力气之大几乎快折断书生的手臂!
「你……」书生顿了一下,凝着双眸赤红的阿沅,凤眸好似凝聚着一团黑色的风暴,「你不是阿沅。」
双目赤红的、仿佛失了魂的少女,一双猫瞳犹如某种冷血动物缓缓的转了转眼珠,弯了弯眉,低沉的声音从腹腔内发出:「不错嘛,终于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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