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殷实了起来,成了龙珠峪第一大宅门。
林玉楼进了大场院,崔建国的高墙大院门口并没有人,连平时整日在门口坐街的崔老爷子也不知什么缘故不见了踪影。只有房前白见喜老婆高一声低一声半唱半骂着该死的丈夫没让她过上好日子。
玉楼听着她的骂声靠在小琴家房后墙上,面对崔家冰冷紧闭的院门,先挤眉弄眼调整了一番自己的面部表情,又对着大门诡异的呲牙笑了一下,往高台阶上走了两步又转身下来,抄着手闭着眼睛站了许久——进去面对崔建国说些什么呢?难道林家真的要来给他崔家道歉?他的心里像吃了一箩筐胡椒一样火辣辣的翻滚着。事情表面上看是林家的错,可实际上是孩子们在感情上的选择,也没有什么不对。这么个自我原谅的理由在心里滋生出来后,他又抬头看着高台阶上的大门想:要不算了吧?不进去了?
玉楼扪心自问,正犹豫的时候,大门突然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下,惊讶的看着那扇缓缓开启的门,门里却闪出了崔老爷子崔刚的身影。
崔刚一身利索的黑棉布衣裳,零星花白的头发往后背着,梳的整整齐齐,仿佛每一根都精心设计了位置一般。他一只手里拄着乌黑讲究的乌木拐棍,另一只手里夹着香烟,用同样惊讶的眼神望着林玉楼。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崔刚张开露着粉红牙床的嘴,扁扁了几下,低头吸了口烟,才开口说:“玉楼,进来吧!家里就我自个儿。建国去地里了。玉芬去金城他二叔那儿了,走的时候说:树生想念书没错,她不怪树生!”
林玉楼听完崔刚简短的一句话,鼻子酸酸的,眼睛里几乎差点儿流出了感动的眼泪。他长出了口气,说:“不进去了大伯!玉芬是个好姑娘。回来跟她说,都是树生不对,我这个当伯伯的给她道歉了。我走了!”
玉楼走出老远,身后高台阶上的大门才“吱扭”一声关上了。听着这个声音,他的心才从嗓子眼掉进了肚子里。哎!这一关总算过了。没想到,建国已经去了地里,玉芬是这么个态度。看来,一切事情,不去面对,永远不知道结果是个啥。感谢你玉芬,感谢你建国!
白见喜老婆依旧在半唱着骂着,从她不着调的词汇里,玉楼似乎又听出了她是在骂林家眼瞎。
哎!他狠狠的跺了跺脚摇头转身往前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