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说担心的话,可一个人肯冒着风雪说等你,已经什么都不必说了。
宋尔望着他,眸光骤然柔软下来,「谢谢你,我没什么事。」
浸在那双柔软的眼波里,江柏的声音也轻了,「知青所塌了,你要住哪里?」
宋尔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那……去我家住呢?」
江柏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夹带什么私心,更多的是不想她不好,可后面跟上来的一群人听完却都变了脸色。
毕竟一个男人堂而皇之的说要把一个女孩子接到家里去住,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未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她不去。」
宋尔还没说话,走过来的周臣已经替他答了。
江柏没理,只是看着宋尔。
宋尔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跟知青点的人处的不好,去也就去了,名声什么的他并不在乎,可大家都很好,今天早上还制定了以后的计划,他实在没法同意,「江柏,我应该去不了。」
江柏问他:「为什么?」
宋尔仰头看着男人,风雪落在他的眼睛里,有些凉,「因为我还有同伴。」
他也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他会用同伴来形容他们。
江柏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宋尔轻声道:「等我安顿好了,再去找你好吗?」
即便看不见面容,也能看出他眸光里的歉疚,他本可以不必歉疚的,但因为这个人是江柏,所以拒绝之后也会在意他有没有不高兴。
江柏不通世故,却对人情绪上的变化极其敏.感,感受到宋尔对自己的态度似是有些变了,且不是不好的变化,心绪微动,「嗯」了声权当答应。
只临走之前同他道:「我昨天晚上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几个人在这里打转。」
宋尔想到自己包裹里的东西,心跳了跳,「那他们进去了吗?」
身后的其他人也跟着心里一紧,毕竟他们的行李里放着的不止是衣裳、吃食,还有钱,没有这些,什么计划都是空的。
江柏摇了摇头,「我过来之后,在这里守了一会儿,等他们走了才离开。」
宋尔吊着的心一松,「真的谢谢你。」
不止是他,陈月儿她们也都该谢的,虽然江柏为的是宋尔,但受益的却是大家,论理这次全都欠了他一次。
江柏说「不用,」又踏着风雪离开了。
宋尔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虽然心理上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可人到底是受感情支配的。
周臣见到这一幕,却是皱了下眉。
他是男人,也最清楚男人,一个称得上冷漠的男人愿意对一个女孩子好,绝没有别的理由。
朋友那一套在他这里说不通。
放他身上,是不会对一个普通的女性朋友掏心掏肺的。
就像那天,如果中炭毒的人是陈月儿或者旁的什么人,他不可能会跟过去。
但即便是清楚,也没能说什么。
因为他本就没资格去说。
想到这里,眼神不觉黯然了些。
周臣望向宋尔,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不该这样含蓄。
宋尔不知道周臣已经暗自做下了什么决定,他进入院子里后,赶紧朝自己屋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因着行李就放在门口,倒也并不难找。
只是需要扒开上面的瓦片、和覆在上面的冰雪。
宋尔看了眼自己还有些红的手,试着蹲下去刨了几片。
没一会儿,手指头就红的更厉害了。
正当他把手放在嘴边吹气的时候,旁边又蹲下了一个人。
宋尔转目看去,是周臣。
「你怎么过来了?」
周臣唇角牵出一个笑来,他脖子上戴着条蓝白格纹的围巾,外面是黑色的棉袄,这样笑起来,甚至有些温雅,「我看这里的瓦片太多,怕你一个人挖不过来,过来帮帮忙。」
宋尔确实是挖不过来,「你的行李拿出来了吗?」
「还没有,」周臣道。
宋尔顿时停下动作看了过去。
周臣不闪不避,就这样直面迎着她的目光,「怎么了吗?」
宋尔有些不理解,「你怎么不先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
「大概是因为我想……」周臣凝视着她,目光是鲜有的认真,「先帮我喜欢的姑娘。」
他承认,他有些急了。
因为江柏,确实让他生出了威胁感。
可宋尔却被他这句话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喜欢我?」
周臣一时搞不清楚她反应为什么这样大,但还是点点头承认了,「是,我喜欢你。」
他以为自己第一次说喜欢会是在路灯下,那时候手上至少要有花,又或者是在和妻子举行的婚礼上,那时候会在许多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尘埃落定。
可想像千万种,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里,在这个塌下的小院子,蹲地上毫无仪式感的说出来。
即便他怀揣真心。
可宋尔当真要为他这一番剖白吓得脸都白了,他是男的啊,怎么可能会接受一个男人对他说喜欢,「我……」
「先别回应我好吗?」
许是看出了宋尔有拒绝的意思,周臣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音,「我告诉你并不是想增加你的负担,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这样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