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哪里来的道理,我从没听过。」
江柏望着他,很认真的说,「你来之前,家里也不挂春联的。」
「就是啊,何况这字写的多好,」江荀在旁边跟着说,也不是没脑子的吹,纯是真心这样认为的,他从前连字都要靠在部队学,何况是书法,但即便是没学过,也能瞧出来这笔字是好看的。
「火候还不够,老师说我腕悬却空,写出来的字总是无肉,」宋尔说着看向江柏,琥珀色的眼睛里挑出抹笑来,「教人虽勉强了些,但想是应当不嫌弃?」
「不会,」江柏的手往后背了背,随后握紧又松,「你教我,我愿意。」
这话实在过分亲近,就好像若是换个人教,就不愿意了一般。
宋尔自然也体会到了他话外的意思,唇轻动了下,却又没好回他。
男人也并没要他一定回答,说完那句话后就只能安静的待着了,宋尔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话的不得了。
就在对联快写完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外面冷,别出去,」江柏交代了宋尔一声后,就开门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却是三个人。
另外两个,是宋尔如何都料想不到的,他看向回来的江柏,以眼神询问。
江柏冲他摇了摇头。
江荀看着手里还拎着鸡蛋的两个人,想到那天那个晚上对着宋尔看呆的蒲子归,对两个人的来意有了点儿大致猜测。
他看着他哥一脸不知所以的模样,都想上前去点醒他,可偏偏大家都在场,又不好暗示的太明显,只能自己迎上去道:「要说拜年也该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去给长辈拜,怎么您就亲自过来了?」
两家人说起来没什么交集,这话对双方来说也就是场面话,可谁也没去揭破。
村长脸上那象征着年纪的沟壑一动,就起了点儿温和的笑意,「我来啊,是有个好事儿跟宋知青谈。」
被提到的宋尔却不怎么高兴,前天那两个婶子也是以有好事儿为理由进了门,可结果都是奔着江荀的婚事来的,是以他只能尴尬的衝着村长笑了一下,「是什么事儿啊?」
「你也知道,村里最近遭了灾,我们这几个村子的村子商量了一下,把损失都报了上去,后续应该会有笔款子落下来,」老村子缓缓道。
宋尔却觉怪异,毕竟这种事属于村子内部,跟他有哪门子关係,正疑惑着就听对方接着道:「这笔钱,我会用来建一所给孩子们上学的房子。」
而有了学生,就意味着得有老师。
后面的话,村长没说,可江荀却瞬间就领悟到了,只宋尔和江柏俩人都还是一头雾水。
江荀看了眼他哥和宋尔同款的迷茫,已经有些不放心两个人在家里了,他站到宋尔身边,眸底温和却沉着,「村长的意思是、会让宋知青去教书吗?」
他这时候便没叫尔尔了。
第74章
「是有这个意思,只是……」老村长沉吟了下才道:「知青所那么多知青,有好些也是上过高中来的,要是独独安排了宋知青,想是对其他人不大公平。」
江荀笑了下,眼底却并没多少笑意,「那村长的意思是……?」
老村长这时候又不说话了。
一直站在后面的蒲子城这时候往前挪了一步,「江兄弟多想了,我爸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知青下乡本就是为的扎根这里、建设村子,我爸作为村长,一来要为村子的未来着想,二来也是不愿意叫你们这些知青的知识都埋没在地头,但……人都有私心,凡事总得先为自家人考虑几分,你说对不对?」
他在「自家人」三个字上面的话音略重了些,可又没直接挑破。
江荀听出他的意思后,眸光微沉,「所以……你的意思是、自家人才有选择权?」
蒲子城没作声,但态度却是默认。
宋尔在旁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交锋,慢慢的、也回过了味儿,他是男的不假,可在蒲子城和那些外人眼里,他就是女孩儿,而一个女孩儿想变成自家人,除了嫁过去,他想不到别的办法。
明白这点后,他看着蒲子城的眼神就不免复杂了起来,强烈的震惊中夹着不能理解的讶异,大概就透露着类似于没想到你竟然想娶我这种情绪。
实在不能怪他误解,主要是老村长今天谁也没带,就带了蒲子城来,由不得他不这样想。
而被误解的蒲子城自然也察觉到了宋尔怪异的眼神,他不是笨人,略一分辨就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我……」
头一次跟着他爹干这种事儿的蒲子城被女孩儿盯的头皮紧了下,也不是麵皮儿薄之类的,就是明明相的人是弟弟,结果对方以为是他这种尴尬。
他咳了下,顶着女孩儿那种目光,强自解释道:「家里还有个弟弟,同宋知青年龄相差不多,想是也有话说。」
「有什么话说?」
从头到尾都很沉默的江柏这时候终于出了声,他掀了下眼皮,脸上瞧不见丁点儿笑意,「我没记错的话,村长家的小儿子好像连小学都没上完,而宋知青上了高中、会拉小提琴,书法也写的好,读诗画画,这些跟你弟弟都说不通。」
他说的话太直白,也太……得罪人,起码村长在听到如此明显的贬损后,面上的笑逐渐收了起来,眉心也跟着攒出了一道深痕,那双浑浊的、却经历世事的眼睛望过去,「江小子当真是这样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