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弋在这样关切的眼神里感到了无所遁形,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卑劣的小偷。
那天送他回家后,朝文斌和霍佳瑛忽然开始争吵,他听见「叔叔」冷言冷语地指责他妈:「你看你把小弋都教成什么样了,一点教养也没有!」
「我每个月打给你的钱不够花吗?就非得去外边抛头露面地扭屁股给别的男人看,」朝文斌把烟灰抖在沙发上,灼烫的烟灰顿时在布面沙发上烫出了几个黑点,「为了你这破工作,孩子都不要管了是吗?」
霍佳瑛也气得够呛,她骂朝文斌低俗,她那分明是在走台步,和「扭屁股」半毛钱关係也没有。
朝文斌却理直气壮:「反正都不是什么正经活,都是当妈的人了,你自己怎样我不管,但你得对你儿子负责!」
「那你怎么不对你儿子负责?我为了生他,把大好的前程都丢了,」霍佳瑛伸手戳了戳他心臟的位置,「你除了打发给我们母子两块钱,还牺牲了什么?」
「别他妈和我哔哔『责任』这两个字,你要是有种,就该光明正大地把我娶进门,到时候你让我安安分分待在家里,那我肯定没二话。」
朝文斌对她的刻意挑衅感到了些许厌烦,一偏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儿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看,于是一拍他后背:「去,屋里玩去。」
朝弋不知道他们后来是怎么和好的,但似乎最后还是他妈服了软,因为从那之后,霍佳瑛就和经纪公司解约了。
不过那天他爸一走,老妈就冷着张脸把他关到了阳台。
那会儿已经是夜里了,阳台外边特别黑,风拉扯着他的短袖下摆,发出「猎猎」的响声。
朝弋一直在哭。
从阳台角落拉来一把小凳子,趴在栏杆扶手上的时候,朝弋瞪大了那双泪眼,从几十米的高空望向地面,路灯下那一片橘黄色的光漆黑得像一片深渊。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跳下去会怎样?
死掉之后,他是不是就能得到朝冶所拥有的一切?
然后他看见那个被锁在阳台的小孩子忽地便坠了下去,像一隻散架的风筝,飘坠着失了重。
朝弋在这种令人心慌的失重感里猛然惊醒过来,深深地喘了几口气。
好半晌,他才惊觉当初的自己其实并没有一跃而下,梦中种种,其实不过潜意识里混乱的倒错。
才从这噩梦中惊醒,朝弋感觉嗓子干渴得厉害,于是便套上一件薄t下了楼,打算去厨房里拿瓶冰水。
可他人才刚到门口,便瞥见玻璃推拉门里隐约透出了一点冷光,借着这点光源,朝弋也看清了里头的人。
他的眼神不紧不慢地描摹过郁琰仰颈喝水时那流畅的颈部曲线,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性感得简直一塌糊涂。
郁琰直到拧上瓶盖,才发现厨房外站了个人,还是他眼下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
「失眠?」朝弋毫不客气地推门走进去,故意挡在他身前,「还是刚睡醒?」
郁琰并不想答他的话,人往旁边一错,谁知朝弋紧跟着也往旁边走了一步。
「也是,」他垂眸盯住郁琰的眼,低低地笑,「被自己的小叔子『欺负』,我要是你,我应该也睡不着。」
郁琰终于抬眼,那目光冷冰冰的。
朝弋忽然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社交距离该有的范畴,郁琰心里猛地一跳,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
今晚朝文斌没回家,朝钰薇也赌气没回,孟阿姨还在住院,更糟糕的是,家里佣者入夜后就不在这边睡了,庭院后边另有一栋佣人房,就算是负责准备早点的杨阿姨,最早也要到五六点钟才会过来。
如果朝弋这时候想对他做些什么……
「你怕什么?」朝弋低笑一声,认为眼前这人现在就像是一隻立起耳朵的猫,「你觉得我会趁着他们不在,然后强|奸你吗?」
还不等郁琰从他的直白里回过神来,朝弋那隻手就轻飘飘地绕过他的腰,在他臀上狠掐了一把。
黑夜放大了人的五感,郁琰被他这一下激起了火,五指握拳朝他面门砸去,可惜这一拳被朝弋轻而易举地接下了。
「朝弋!」郁琰咬牙,「你他妈有病吗?」
他很少这样骂人,哪怕再气再恼,郁琰也没像现在这样失控过。
朝弋却不以为然地在他身后象征性地揉了揉,轻挑地:「弄疼你了吗?」
郁琰身后的橱柜底下,挂了一水的锋利刀具,朝弋很知道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的道理,更何况眼前的人比兔子可凶多了。
因此他适时鬆开了他。
「最近流年不利啊,总有人想找我麻烦,」郁琰听见他说,「到酒吧里坐一坐,都有人想往我酒里下药。」
「昨晚听我的人说,好像顺藤摸瓜找到他老家了,」朝弋不经意地摩挲着右手食指指节,「那样一个人,家里怎么会有个还在念书的妹妹呢?」
郁琰眉心一跳,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可朝弋却忽然不说了,故意从他身侧绕过,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
「我刚毕业,没处理过这种事,」朝弋问他,「嫂子,你说我是不是得把这事告诉我爸呀?」
第5章
05
周日,傍晚。
朝文斌中午那会儿就通知了家里,说是孟兰淳今天下午要出院回家,就想吃点清淡口的,让家里的掌厨事先预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