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圈口尺寸并不合适,那枚戒指只能堪堪卡在他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之上。
于是朝弋干脆又将那枚戒指摘下来,紧攥在手里,再慢慢贴放在心口处,面上是近乎虔诚的姿态、痴迷的情|欲。
戒指内圈里雕刻着朝冶的名字缩写「CY」,和他的名字缩写正好一模一样,可意义却是截然不同的。
他其实一直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也永远比不过朝冶。
朝冶的生命被永远停留在了三十一岁,关于他的一切似乎都被定格了,他不会再朝前走,当然也就不会倒退。
他不会再有未来了。这也就意味着,属于他的那部分记忆会永远被人珍藏,而爱他的人大概也会永远爱着他。
他怎么可能比得过那个留在他们记忆中的,从小优秀到大,体贴又稳重的模范儿子和模范爱人呢?
所以他恨朝冶,嫉恨得要死,羡慕得几近发疯,假如可以交换一切,他宁愿那个死在三十一岁的人是自己,至少他活着的时候是被爱过的。
就连死后也是。
朝弋不自觉地将躺在手心里的那枚戒指越攥越紧,像要把它毁成齑粉。
如果拼尽全力也得不到郁琰的爱,那就让他恨好了,至少爱与恨一样热烈灼烫、浓墨重彩、不死不休。
郁琰回到朝家主宅已经是初二晚上的事了。
这两天他驾车回老家那边的陵园祭拜了父母和祖父母,然后又请人收拾打扫了一下两位老人生前住过的老房子。
他提着行李拿着鲜花进门的时候,餐厅里的晚餐才刚刚进入尾声。
孟兰淳一看见他,整个人就莫名显得局促了起来,有些讨好地问:「琰琰回来了?吃晚饭了没有?厨房里还有炖好的土鸡汤,我让杨姨去给你盛一碗。」
还在厨房里忙的杨姨闻言探出半个脑袋:「是小郁啊,鸡汤还热着呢,还有刚榨好的玉米汁,我都给你盛一点吧?」
「不用麻烦了阿姨,」郁琰礼貌地回,「我刚在外面吃过了。」
朝文斌闻声也往他那儿看了眼,然后说:「春假这段时间你也难得休息,有空还是多在家里待一待。」
紧接着他又偏头看了眼妻子:「你不在家里,你兰姨也老念着你,怕你一个人在外头孤孤单单的,再说外边的东西到底比不上家里的,知道你不爱吃鱼,兰淳今天还特意亲自下厨炖了鸡汤给你喝,你没回来,连我都不让动呢。」
「和琰琰说这些干嘛?」孟兰淳有些难为情地拨了朝文斌一脚,然后道,「别听你朝叔说的,我也好久没下过厨了,今天也是蛮练练手,你要是没胃口,也不要勉强。」
郁琰的态度看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说不上冷淡也说不上热情:「嗯,那给我留一小碗就好,晚点我会下来吃。」
见他似乎并没有为那天晚上的事和自己生分,孟兰淳心绪稍放,终于笑了一笑:「好。」
瞥见朝钰薇身边的餐椅上空着,郁琰便顺口问了句:「乐彤怎么不在?」
「今天让她爸接去她爷爷奶奶那边了,」朝钰薇还不知道除夕那晚的事,只隐约觉着父母今天和郁琰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你前两天又回老家去了?」
郁琰「嗯」了一声,然后轻声道:「去看看我爸妈。」
听见他提起「爸妈」这两个字,孟兰淳就莫名有些心虚,她不尴不尬地笑了笑:「说起来我和你叔叔也有些日子没去看过你爸妈了,年后找个宽裕点的时间,我和文斌也去那边探望探望。」
就在这时,杨姨忽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然后有些犹豫地询问朝文斌:「先生,朝弋先生今天好像一整天都没有下过楼……要不要备一份晚餐留给他?万一他夜里饿了……」
「别管他,」朝文斌冷哼一声,「小兔崽子,饿死他算了。」
好在老爷子没大碍,只是一时怒火攻心,导致血压陡然升高,脑供血不足引起的短暂性晕厥,吃了点降压药,住院观察了一天也就回去了。
不过朝老爷子这回也当真是气得够呛,从没有晚辈敢这样挑战过他的权威,就算是当年正处在叛逆期的朝文斌,也不及朝弋如今一半的不成话。
于是从今往后朝氏宗祠的禁入名单里又多了一个人,朝弋对此倒是表现得很满意,他本来就不太理解对着一排破木头又跪又拜又上香的意义在哪里。
朝文斌这里也没姑息,通知集团那边暂时撤下了朝弋副总的职位,让他去给总部那位叫陈颐鸣的经理当个打杂的小助理,任凭他差遣,实际上也是想磨一磨这个小儿子的性子。
短暂寒暄过后,郁琰就提着行李转身上了楼,谁知他才刚把行李箱推进屋内,正要转身锁门,却见门把手忽然被人从外边把牢了。
「电话不回、信息也不看,」他听见门外那人轻轻慢慢地说,「到底是故意装看不见还是把我给拉黑了?」
郁琰拉着门把手,不耐烦地透过门缝看向门外那人:「鬆手。」
「现在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朝弋说,「我就鬆手。」
郁琰眉微皱:「你小学生吗?」
朝弋理直气壮:「快点。」
郁琰并不打算惯着他:「你放不放?不放我喊人了。」
如今朝弋手里已经没有他的把柄了,郁琰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还敢这么狂妄,还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