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警员和医护劝他冷静,朝弋却猝不及防地往那铁床上踹了一脚,面色不虞:「谁要杀你,你他妈配吗?你是五好公民你多无辜啊,刚莫名其妙拿刀捅人的人不叫耿昌是吧?」
警员扯着那半隻手铐把他拉到一边,神态严肃:「你也冷静点!这里是医院,有话待会留着去派出所说!」
这两人最多也就是个互殴的性质,虽然耿昌被打得格外惨,但先挑事的是他,持刀伤人的也是他,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民警还是在两方之间稍微调解了一下。
「本来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怨,」民警说,「再这样闹下去,你们两方都得被拘留,拘留所里可不是五星级酒店,通讯设备都带不进去,你们这些年轻人进去没几天就得哭爹喊娘,我劝你们能私下里调解还是和解了,该赔赔,该道歉道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民警说着看向耿昌的父母,「是不是?」
「是是,」耿昌的母亲唯唯诺诺的,她知道是自家儿子先动的手,还拿了刀,真要闹大了两边都落不着好,「年轻人性子急,都太衝动了。」
「老|婊|子你给我闭嘴,」哪怕现在头晕得不行,耿昌还是死死瞪着郁琰,「我不可能同意和解,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们就等着吃官司吧!」
「你这臭小子,」耿父气得简直想直接给他一巴掌,却被妻子和民警拦住了,「这么脏的话你对着你妈也说得出口!」
本就不宽敞的急诊室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带队的民警于是只好让随行的年轻警员先把这对父母和朝弋带出去。
朝弋看郁琰还留在急诊室里,就杵着不愿意出去,结果却被民警拽紧了手铐:「老实跟着!」
郁琰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冷不淡地:「别妨碍民警的工作,先出去吧,我来和他说。」
朝弋这才不甘不愿地跟着走了。
也不知道郁琰去和耿昌说了什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对面的态度就完全变了,说是同意和解,因此刚刚他们在派出所里做完笔录,警察就马上放人了。
从刚才到现在,朝弋一直都在等郁琰开口问他话。
心跳上上下下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心里其实一直都藏着一股隐秘的期待。
本来很久以前就想告诉他的,把耿昌扒光了丢在附中门口那天他录了一段视频,原本想发给郁琰看,可又怕他不高兴。
那些不好的过去,朝弋舍不得让他再重新想起来。
于是朝弋就一直憋着忍着没告诉他。
但这一路上,郁琰都没有开口询问。
他早该知道的,去医院的路上程安安和他一起坐在经理的车子里。警察刚才来的时候,大致了解了一下现场的情况,于是程安安站在旁边也听了一耳朵,差不多弄懂了前因后果。
程安安有点急,毕竟那个叫耿昌的男的被抬走的时候上半身全都是血。
「刚刚那个和警察说话的人是你的……」他话音里有些迟疑犹豫,「什么人啊?」
他问的是郁琰,朝弋没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冷哼了一声:「我大哥的……」
顿了顿,才又不甘地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来:「情、人。」
程安安愣了愣,朝冶的事他听说过,但他也听人说过朝弋和他大哥的关係并不怎么样,平时没什么接触,压根也说不上什么亲情。
「那个人是不是叫什么琰?」程安安下意识抿了抿唇,神态有些奇怪。
朝弋忽然扭头看向他:「郁琰。你怎么知道?」
「有听人说过,」程安安的目光有些躲闪,「你打人……是为的他?」
朝弋没否认。
程安安知道疏不间亲的道理,但他心里对朝弋很有好感,怕他是被那人那张煽诱的脸给蒙蔽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和他说:「但是他刚刚……明明就站在旁边,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朝少,他但凡有一点在乎你,就不会那样置身事外地看着,至少跑进去叫几个人出来帮忙,」程安安忍不住说,「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会眼睁睁地让别人为自己染上『人命官司』啊……」
「这是我和他的事,」朝弋冷漠地打断他,「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装的一副冷硬模样,可到了郁琰跟前,见他真的什么都不打算说,什么都不打算问,心里这才后知后觉地泛上来一点酸、一点委屈。
「你不该这么莽撞,」前面那人忽然开了口,轻飘飘的一道声音,却比夜风还冷,「事情闹大了,传进你爸耳朵里,到时候让他发现你『离家出走』的这段时间,我们都待在一起,怎么解释?」
朝弋冷笑一声:「当然是实话实说。」
「我会好好告诉他,我每天到底都在干、什么。」
他恶作剧似的,故意把那个字咬得很重。
「该想想怎么向他解释的人应该是你吧,是你把我勾得连魂都没了,家也不要了,巴巴地追着你,又是在鼎先替你挡灾,又是在这儿为你打人,」朝弋提步走到他身侧,头微微侧,轻蔑地笑,「嫂子,你说到时候我爸他会信谁?」
「信你吗?还是信他现在唯一的儿子?」
郁琰又不说话了。
朝弋真想一口咬死他,这个人总能用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让他恨得牙痒痒。
你难道真的就一点都没发现吗?他在心里不甘地说,刚刚那个叫耿昌的人是认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