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稍不留神就会跳起来狠狠咬他一口,给他一丁点爱,就要从他这里拿走很多、很多东西。
为了那一丁点爱,朝弋愿意倾尽所有,给他一切他想要的,可这个坏人给他的爱却一直都是假的。
那些温情的话语,没有一句是实话。
「我怎么舍得让你疼啊,」话音里全是倒错的愉悦,「琰琰?」
郁琰感受到他将那把「刀」从他后颈上拿了下来,然后递到他面前给他看,就算客厅里的光源只有被他摔在地上的那台电脑,但郁琰还是看清了。
这不过只是一把尖尾梳,木质的,尾端尖锐,但却压根伤不着人。
郁琰只觉得浑身都软了,泄了劲的无力:「妈的……」
他罕见地说了脏话。
「疯子……」
朝弋慢慢笑起来,意犹未尽地盯看着这人惊惧过后失神的眼,然后他站起身,把客厅的顶灯摁亮了。
郁琰被这突如其来的刺目灯光激地眯起了眼,他慢慢坐直身体,后背上惊出的冷汗粘腻,绸滑的睡衣面料紧贴着他的肌肤,劫后余生,他的手脚都是软而无力的。
才堪堪回过神来,朝弋就从衣帽架上的电脑包里翻出了一隻文件夹,随即「啪」地一声丢在了郁琰面前的茶几上。
「朝冶死之前和霍胜,也就是我那位舅舅,」他慢缓缓地对他说,「曾经在南河会所里起过一次衝突,你知道吧?」
郁琰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面上没有半分惊讶,朝弋知道他的手段,这个人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单薄脆弱。
就像上次聚閒酒楼那件事,郁琰似乎花了不少钱才摆平,但朝弋听说那个叫耿昌的男人在出院后没多久,就因为喝多了酒,误饮了饭店厕所里的洁厕剂,不过因为送医抢救及时,倒是侥倖捡回了一条命。
但他的喉管、食道和胃部黏膜都被严重灼伤,这个嘴脏的人顿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虽然并不是不可逆转的,但朝弋估计他以后也不敢再乱「说话」了。
朝冶出事之后,郁琰本来就怀疑他和他妈,没道理会放过他那个不务正业的母舅霍胜,凭这人的手段,那场衝突的时间地点,甚至是这两人当时都说了些什么话,朝弋估计他都已经查探得一清二楚了。
只可惜这件事发生在朝冶出意外的半年以前,南河的监控录像至多保留一个月,而且会所里的员工都签有保密协议,也知道客人的私事不能和人乱说。
可即便如此,郁琰还是撬开了他们的嘴。
但只是仅凭这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言语衝突,又怎么可能轻易就给霍胜定罪呢?
所以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郁总难道就没查过,你那位……端直老实的丈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河那种地方吗?」
郁琰无声无息地看向他,南河会所他自己也去过几次,不过都是为了应酬,A市商圈里不少老总私下里没事都喜欢去那里「放鬆」一下,为了和那些老总维持好关係,偶尔应邀去玩几次也无可厚非。
所以朝冶会出现在那里,在郁琰看来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瞥见他的反应,朝弋夸张地一笑:「看来郁总很相信我大哥啊。」
「好可怜,」他状若无意地提起,轻飘飘地笑着,「嫂子难道不知道我大哥他在南河地下内场里养了一隻『小狗』吗?」
南河的内场……郁琰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这人虽然是个疯子,但也没必要撒这样一戳就破的谎。
「我怎么舍得让嫂子被蒙在鼓里呢?所以我特意托人仔细『打听』了一下,找到了他的照片和资料,」朝弋紧挨着郁琰坐下,不等他表态,就翻开了桌上的那本文件夹,「你要看吗?」
「你敢看吗?」他又笑起来。
「长得好像你啊……」
资料檔案的第一页里就夹放着两张彩印的照片,相片上的人同样是一双桃花眼,薄唇微微抿着,一副阴郁的神态。
至少同他是七分的形似,五六分的神似。
「你和他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不知道我大哥原来有这种癖好吗?」朝弋贴着他冰凉的脸颊,指腹擦过他后颈未消的冷汗,暧|昧地同他耳语,「听说他折磨人的手段可多了。」
「这人每次都能被他折腾进医院。」
「浑身上下被弄得没一块好皮,就剩张脸还是干净的。」
「他好像也没你想像的那么爱你嘛。」
朝弋期待看见这个人的失望与奔溃,看见他的心痛与无措,但是并没有,他眼中那罕见的惊惧退去之后,就什么情绪也不剩下了。
朝冶藏得太深了,连他也是这一世才知道这件事,上一世他并未与那个南河的侍应生交好,更没有去聚閒酒楼做过兼职,没人能想到那个看似光风霁月的男人私底下会如此疯狂。
程安安在南河干了足有四五年了,当初那个肖似郁琰的男孩子和他几乎是同期进来的,两人的关係一直都很好。
所以那天他才会忽然向朝弋问起郁琰的名字。
朝冶进内场的时候从来不透露自己的身份,程安安和那个男孩甚至都不知道他姓什么,直到到这个人意外去世,内场里的主管也只是来告知那个男孩,他和那个「主人」的关係已经完全结束了,从开始到结束,他都不知道朝冶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