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视了一圈,檯面上没看到杯子,于是朝弋脑子一抽,下意识地就拉开了抽屉。
一股干燥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朝弋愣了愣,紧接着伸手从那层薄薄的干花底下翻出了一小张糖纸。
糖纸皱巴巴的,上面是他手写的字迹,一串潦草的手机号。
朝弋忽然有种想哭的衝动。
郁琰端着温开水走进来的时候,卧室里异常得安静,只有老式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雨打门窗的轻响。
大概是因为感觉冷,那人已经将自己牢牢地裹进了那床薄被里。
郁琰把水杯和药放在床头,紧接着又把自己那床被子也扯过来迭盖在他身上。
他以为朝弋是睡着了,于是便儘量放轻了手上的动作,缓慢地拉下了朝弋罩在脸上的被子,和预料中相反,这人的眼睁着,眼底有一圈不自然的红颜色。
他并没有睡。
郁琰愣了愣,然后才道:「把药吃了。」
「我手好冷,」朝弋小声耍赖道,「你能不能餵我?」
郁琰不想再被他牵着鼻子走,冷冷地回应:「爱吃不吃。」
「那我吃完了,能不能抱着你睡?」朝弋讨价还价道,「我想抱你睡。」
郁琰没回答,只是把药掰出来放到他手里。
朝弋就当他是默认了,把那粒药片丢到嗓子眼附近,紧接着一仰头,三下五除二地把杯子里的水全喝完了,最后迫切道:「我好了。」
檯灯被熄掉了。
说是要抱着睡,可朝弋非得面对面地贴着他,弄得两个人都抱得很委屈。
朝弋身上那套刚换上的睡衣已经被汗潮透湿了,黏糊糊的贴着难受,他干脆把上衣扒了,然后痴迷地抵凑过去,晕乎乎地去嗅他衣领上的香。
「这里会不会涨?」他的一隻手莫名其妙地就探到了郁琰的睡衣底下,然后抬起头,不含什么绮念地盯着郁琰看。
在这暧昧而赤露的气氛里,朝弋再一次觉察到了自己的贪心,他不止想占有这个人,还想要他身体之外、碰不着的东西。
「我又有点渴了,」他轻轻撞上这个人的鼻尖,「怎么办?」
郁琰皱了皱眉,下意识就想将他推开,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被塞进了一张皱巴巴的糖纸。
他并没有在睡房里放零食的习惯,因此这张糖纸究竟是从哪来的,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朝弋看上去几乎是一个要索吻的姿态,灼烫的呼吸轻轻地抵在他鼻息之间,他根本躲不开,「为什么要把它收在抽屉里?」
「为什么不丢掉?」
面对他的质问,郁琰只是怔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每次他都想断干净,可总会因为舍不得,然后退让般地留下一条围巾、一张糖纸……
「你是不是……」
朝弋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微乎其微的哭腔:「也有一点在意我?」
郁琰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慌乱,他把那张糖纸塞回朝弋的手心里,口不择言道:「我随手放的,你想多……」
朝弋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张糖纸便紧紧地贴在两人的手心里:「是吗?」
「那为什么你还留着那条围巾?」朝弋在黑暗中凝视着他,「都十一年了,你还戴着它,为什么?」
「郁琰,」半张脸贴抵到郁琰的心口,朝弋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声交迭着响,「为什么呢?」
风把雨丝掼打在门窗上,发出一阵一阵的响声。
迟迟等不到郁琰的回答,朝弋逐渐有了几分困意,他时断时续地说:「如果高考那天,我把花拿到了你面前,会不会有点不一样?」
「你会稍微考虑一下我吗?」
顿了顿,朝弋又轻笑了一声,像自嘲,也像苦笑。
「我后来读书也很用功,因为想和琰琰考上同一所大学……」朝弋低声道,「我还想毕业后就去鑫瑞应聘。」
「知道你已经有他了,但还是想靠近你、引起你的注意。」
「我那时候很傻逼地想,等我哥老了,配不上你了,我就悄悄地趁虚而入,和你爱一天也好,一年也好……」
「我是不是特别贱?」
郁琰终于开口,声音发着抖:「别说了……」
朝弋不说了,他只是紧紧地搂着这个失而復得的人,泪水蹭湿了郁琰满衣领。
见不到这个人,他每天晚上都在发噩梦,有时候梦到自己还沉在冰冷的江水里,有时则梦到自己已经死了,那些相见和重逢不过是他濒死前的妄想。
梦里像炼狱,他不敢睡。
好在就算再痛苦、再绝望,那也只是噩梦,他还是又一次把这个人抱进了怀里。
「琰琰,」他呓语似的开口,「我爱你……」
「我好爱你。」
第90章
90
窗外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醒来的时候郁琰下意识伸手探向他额头,用手背轻轻贴了贴,明显已经不怎么烫了,应该是退烧了。
这人的上衣只虚虚披在身上,衣襟半敞着,被子也被他拽到了腰底下。
昨夜太黑了看不清,郁琰这会儿才看见朝弋胸前戴着一条造型别致的小吊坠,银丝绕成的镂空空腔里放着那天他捡给朝弋的一小颗海玻璃。
是一隻小鱼的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