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询问过后,朝弋才发现这小崽子压根就不缺钱花,就是在幼儿园里听说有的小朋友帮忙干家事,大人就会给「开工资」,于是郁米便认为自己帮忙拿快递,也应该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
于是两人顿时就这跑腿费到底应该给多少,开始讨价还价。
闹了半天,郁米咬死「五十块」就不鬆口了,最后朝弋只好假装要起身,并说:「那我还不如自己去拿。」
「好吧好吧,五块就五块,」郁米嘟囔着说,仿佛自己吃了多大的亏,「看在你是我爸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
朝弋又故意问她:「五块是打几折?」
郁米掰着手数了半天,没算明白到底打几折。
与此同时,郁琰忽然开门走了进来,前几天孟兰淳自己一个人从德国回来了,祭奠完丈夫和儿子,便给郁琰打了电话,约他出来见一面。
朝弋本来也想跟着去,但郁琰并不想拖家带口的,到时候在店里吵起来也难堪,于是朝弋便只好留在家里带女儿。
孟兰淳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两人面对面坐着,郁琰仍然喊她「孟阿姨」,她也依旧叫「郁琰」,可其实两个人都知道,彼此心里其实早就已经生分了。
「我之前看见过你和……」孟兰淳说,「和他们,钰薇给我看过照片。」
她一直不敢相信郁琰是自愿的,于是只好欺骗自己,都是因为有了那个孩子,郁琰才走不开了,照片里那种和睦的氛围都只不过是假象。
郁琰勾着咖啡杯,很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孟兰淳听见他这声「对不起」,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记得朝阳当初刚起步的时候,是郁父郁母一直在支持着自己的丈夫,四处替他们拉投资,帮他们做担保办贷款,所以后来两人遭逢不幸,他们把这个可怜的小孩带回家里养着,也的确无可厚非。
但后来明明说好了等高考结束了就让郁琰去做手术,让他「成为」一个正常人,却因为朝文斌看出了自己大儿子和郁琰之间的端倪,于是故意让那家医院伪造了一份他并不适合接受手术的报告。
而自己在丈夫的劝说下,也并没有声张过此事。
就像报应一样。
到最后郁琰不仅没有跟朝冶生下一儿半女,反而全让那个私生子占了便宜。
「你有梦到过他吗?」她说的是朝冶。
郁琰没说话。
最后孟兰淳说:「算了。」
「反正……」她轻声说,「都这样了。」
朝冶和朝文斌的墓被打扫的很干净,坟前还有一捧行将枯败的花没有被收走,孟兰淳知道这个人远没有看上去那样薄情。
朝冶到底和他一起长大,如果他还活着,两人就算不是恋人,也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郁琰把快递盒和买的零食甜品一起提了进来,朝弋笑着和郁米说:「你的五块钱没有了。」
郁米跑过去抱住郁琰的腿,朝弋则不甘示弱地抱住了郁琰的脑袋,这两人一个弄得他走不了路,另一个则捂得他没法呼吸。
「她和你说什么了?」朝弋轻声问,「没为难你吧?」
郁琰摇摇头。
「算她识相。」朝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又在他眼角上亲了一口。
郁琰平时不怎么吃零食,也就怀郁米那会儿会想吃几口甜的,这些零嘴蛋糕都是给朝弋和郁米买的。
这人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朝弋顿时也有点开心不起来了,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他好一会儿,见郁琰眉眼舒展开了,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琰琰。」
「如果……」他忽然小心翼翼地问,「我假设一下,假如我们都回到十几岁的时候,你会……」
选我还是选他?
郁琰能察觉到他的心怯,明明那么怕,却还要问。
他伸手搓了搓这人的下巴,忽然笑了笑。
然后低声说:「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大概会选择勇敢一点,去和那个小屁孩见面。」
「那个傻子就不用再爱的那么辛苦了。」
朝弋鼻间一酸,郁琰并不会为了哄他而特意说什么好听话,这个人连「爱」字都说得很吝啬,可现在这个人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他会选择走向他。
郁米四岁的时候,郁琰开始教她弹钢琴。
这事一开始也是她自己提的,虽然刚开始这小崽子目的不纯,完全是因为觉得好玩和想跟「妈妈」多待一会儿才说自己想学琴的。
后来朝弋觉得这小屁孩课余时间太多了,又「好心」地帮她报了两个兴趣班,回来练琴的时候,郁米就开始叽叽歪歪地哭,说自己想看动画片,想和饭饭玩。
郁琰在学习这方面一向对她很严厉,没理会她光打雷不下雨的抗议,面无表情地说:「弹完这四十分钟再说。」
郁米一边坐在琴凳上,一边左右瞄,终于看见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朝弋,委屈道:「妈妈,爸爸他也想跟我玩。」
朝弋大声说:「我不想。」
于是郁米就继续叽叽歪歪地不乐意弹,发现郁琰不理她之后,就一边哭一边弹起了练习曲。
弹到一半的时候,饭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里钻了进来,郁米宛如看到救星一般,硬是把饭饭拽上琴凳,又把它的两隻狗爪搭在琴键上,然后道:「以后我叫饭饭,饭饭叫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