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公爵夫人探起身,在他的脸颊轻轻的吻了一下,又朝红杏轻声说:“我去小睡一会儿。你知道我在哪里。”说完慢慢起身,仿佛站起来这个动作,对她而言是一件极其艰辛,无比费力的事情。她朝红杏点点头,转过身,低着头,慢慢的离开。今天她没有穿她最爱的木屐,反倒穿上了柔软的麂皮鞋子,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星河看着她的背影,莫名的觉得眼睛发酸。
醉心花奶入口甘甜,回味却苦,红杏喂一口花奶,跟着就喂一口海绵蛋糕。蛋糕松软香甜,入口即化,盖住了花奶的苦涩。星河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整碗花奶。而蛋糕却还剩下一小半。“我还想吃一点蛋糕。”星河从来没觉得像现在这样饿过,“我一口就可以把它吃掉,你不用这么一小勺一小勺的喂我。我不是小孩子。”
红杏微微一笑,“不,侯爵大人。我不能听您的。”她撤下了星河下巴上的餐巾,“秋桐修士吩咐过我。您醒来以后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东西。一个日时以后,我可以让您再吃一点儿。”“你不听我的吩咐?”星河突然觉得有些恼怒,“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小孩子!”
红杏看了他两眼,噗嗤一笑,把剩下的蛋糕拿起来,在手心里轻轻揉一揉,很快就捏成了一只似像非像的小狗。托起来,朝星河笑着说:“它这么可爱,您舍得吃掉它吗?”星河叹了一口气,送了她一个白眼,“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小孩子。”红杏把蛋糕小狗放到星河的床头柜上,“是的。您不是小孩子。您是侯爵大人。”
星河闭上眼,心里却响起了公爵大人的声音——你应该是尊贵的星河.重山嗣王,而不是这个卑贱的星河.重山侯爵。
星河睁开眼,朝红杏问话:“那个坏人是谁?”红杏老实的回答:“我不知道。公爵大人和夫人从来不在我们面前谈论这件事情。”星河盯着她的眼睛,“那管家他们是怎么猜测的?”“我不知道。”红杏这一次看起来显得不那么老实,“他们是会议论。但我是女仆,我不想和他们走得太近。但我想我听到过一两次,他们在谈论什么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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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星河对“嗣王”这个词有了莫名的触动。曾经对他而言,“嗣王”也好,“侯爵”也好,只是仆从们的一个称呼,无论他们如何称呼,他也只不过是冷石.重山的儿子。他的世界里只有父亲、母亲。皇宫里的那些远亲,他甚至都记不住他们长什么样子。
红杏看见他的样子,突然矮下身子,伏在床边,两只眼睛鼓得溜圆。“您可真勇敢。”她这次看起来像是说的真心话,“如果是我,肯定已经被吓死了。”星河皱了皱眉,又想起了那张狰狞可怕的面孔和痛苦死去的两个仆从。喷涌在地上的血迹,失去生命而显得干枯的眼珠。星河下意识的抓紧了床单,挤出一个非常勉强的微笑——“我说过,我不是小孩子。”
“是的。你不是小孩子。”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红杏赶紧起身,回头看过去,门口站着公爵大人和另外一个身材挺拔的神职人员。他穿着黑色的礼服,披着一件代表身份的月亮斗篷——黑色的丝绒大氅上绣着白色的圆月与蓝色、紫色的弯月。那是司铎大人的斗篷。星河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他有着和秋桐修士一样的浓眉和薄嘴唇。他应该就是秋桐的兄长,司铎雨桐.纤云。
公爵大人看见星河醒过来,显得非常的平静,仿佛星河只是睡觉睡过了头。便醒过来,也不值得欣喜和意外。他朝雨桐大人耸耸肩——“我说过的,他身体很好。很快就能醒过来。没有必要为这点小事把他换掉。我明天去见皇帝陛下,他一定会同意让星河住在首相塔。到时候嬷嬷就可以直接来首相塔教他一些必要的礼仪。等到他有了基础,就可以直接去旭日宫。”
雨桐大人走过来,站在星河的床头,神色肃然的盯着他的眼睛,“你好。愿你早日恢复健康。”星河想坐起来,但两只手像是撑在棉花堆里,一点也用不上力。他偷偷瞄了公爵大人一眼,他两眼直直的瞧着星河,像是当铺商在鉴定一件古董,完全看不出什么神色。星河放弃了徒劳的挣扎,用同样的眼色瞧向雨桐大人——“大人,感谢您的关怀。但我的身体非常健康。只不过饿了几天,没什么力气。吃点东西,睡一觉就能够恢复。”
星河对作侍酒这件事情依然感到十分窝火和不解。但司铎大人瞧过来的眼神,却突然让他有些羞愤。他突然觉得父亲非常的可怜,堂堂一个公爵大人,帝国的首相,安排自己的儿子给皇子作个侍酒,还得争取一个神庙司铎的支持。
司铎大人对星河的言辞感到有些意外,他仔细的打量了星河一阵子,朝首相大人点点头:“他和曚昽殿下真的长得有些相像。”首相大人清了清喉咙——“是的。他们是表兄弟,长得相像,一点也不奇怪。”雨桐笑了笑,朝星河点了点头:“我会向长夜亲王请示。他应该会同意让侯爵大人住进首相塔。”公爵大人没有说话,但星河看得出来他松了一口气。
他朝星河点了点头,转身邀请司铎大人到书房一坐——都这个时候了!似乎他们并不知道世上还有黑夜与白天的分别。两个人肩并肩的走了出去。公爵大人在讲着神庙修缮的事情,司铎大人听得很认真。从头到尾,公爵大人都没跟星河说一句话。在他心里,仿佛全世界只有星河当侍酒这一件事情亟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