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闹鬼?”
“听说那的保护点周围有个荒村。有人在那住过一晚上,明明第一天有人招待,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住的居然是间落满了尘土的空屋。附近的村子通商也从不愿意往那里过。”
火熊挤眉弄眼,神情古怪,“有鬼!”
“不怕不怕!我们这有神甫和圣骑士,怕什么闹鬼!”威尔摆出一副狗仗人势的讨打样子。
火熊撇撇嘴,感觉自讨没趣,“那当我没说。”
……
夜晚按计划抵达第二个保护点,留宿在附近的村庄旅店,埃尔文和威尔一屋,两个羊脸一屋,肥仔和恐鱼二世一屋,女骑士单独一屋。
身下垫了厚厚的草褥子,姑且叫做床吧。偏远乡下的小旅店本就只有这种条件,但身下没有床板坚实的支持无论如何睡不习惯。何况左肩还在隐隐作痛,夜深了,越是一个人胡思乱想,痛处感受得越明显。
墙壁不隔音,听着威尔和隔壁肥仔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埃尔文久违的失眠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看,感觉陌生得令人困惑,突然想起自己正旅宿在其他地方,在那个瞬间极度心悸——产生了离开‘家’的实感。
确实太久没出远门了。
上一次出远门是在接近五年前,晚上也留宿在差不多的旅店,记忆里睡的很踏实。那时是为了随团处置一只A级魔兽,那魔兽是一只站起来比人还高的庞大狮子,被赶出狮群的年迈雄狮,已经垂垂老矣,斑驳而邋遢的皮毛留存了岁月的痕迹。
猎杀很顺利,只有一个人断了条胳膊,却不愿意用魔物的内脏黏膜糊住伤口止血,最后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
死的时候他的眸光黯淡,嘴里嘟囔着:
“你们说句话好吗…”
“好安静啊…”
好安静啊,呼噜声还在响,可还是好安静啊,好像哪里空荡荡的。
心跳在感官里格外凸显,平缓而有力地起伏着。像一纸小舟,在波澜的海涛中上下浮动,没有任何坠重感。
只有空荡荡的小船才能在上浮时不产生任何坠重感,可里面真的空荡荡的吗?还是说悄悄装载着什么东西呢?埃尔文自己也不清楚。
如果说有东西的话,那一定是恐惧吧,他这样想。
恐惧是勇气的反义词,是没有重量的东西,在身边幽灵一样飘着,怎么也甩不脱,它们会在最不合适的时候猛力戳着内心,令人暴露出最不堪的模样。
他是在恐惧吧。
躺在不是家的地方,看着不属于自己的天花板。恐惧不能吃到熟悉的奶油浓汤,离开每天和自己待在一块的猫,还有不再能继续寻常的日子。
他其实是害怕离开教堂的,如同被圈养的牲畜害怕离开栅栏。
“埃尔文啊埃尔文,你不是一直想脱离教堂,成为冒险家。”他给自己打气,“这是一个契机,前往圣都,生活一定会产生新的变化。”
他有这样的预感。
他不想一辈子待在小小的东三区,临到老了没有任何的故事可以讲,让“我只在这座教堂过活了一辈子”成为人生的总结。
可是谁又能知道未来呢
也许女骑士在他的生命中就像流星那样一闪而过,未来他依旧困小教堂里终老,不过在往后的日子里有了一点点值得惦念的回想。
他想未来,想了很多…
很多……
……
他陷入了无梦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