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姜离又盘膝而坐,双掌摊开朝上,闭上了眼睛。
姜离说这叫入定,需屏气凝神,利用胎息之法吐纳天地元气,进行修行者口中的修行。
崔生虽想细问,但念着少女大伤还未痊愈,便打消了念头,将锅碗瓢盆洗刷完毕后,又将屋内稍稍打扫了一下,归置了一下,不经意间便瞧见了门后斜靠在竹篓里的那根槐木枝。
槐木入手,一如普普通通的干树枝一样,并无任何特别的地方。
这根槐木枝竟然是山神爷爷送给自己的一件信物,脑海之中不禁浮现起了赵言持木拍打王得道的画面。
王得道说这根槐木枝是个宝贝,竟然打通了他身体内堵塞已久的穴窍,令他老树得以发新芽,更是燃起了他早已熄灭的修道之心,那它是否也能打通自己身上的穴窍呢?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崔生举起手中的槐木枝打向了自己的身体,可眼看便要打上之际,他却收住了手,侧头看了眼已经入定的少女后,抬腿走出了屋子,又转身将屋门轻轻地合上。
这下好了,这样就应该不会打扰到姜离了。
崔生有个好心眼,这也是他即便命格太硬,被冠上了丧门星的称号,还能够在龙渠沟里生活至今的一个原因。
好心有好报,这是崔生自己悟出的道理。
院子不大,却足以让崔生施展手脚,一下、两下、三下……
为了开窍,崔生手中用足了劲,槐木打在身上又刺又痛,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下,他的双目之中陡然出现了一抹绿光,绿光一闪而逝,崔生只觉得耳畔听见了滴答一声响,好比是屋檐上的雨滴滴在了屋檐下的石阶上。
崔生的眼中出现了一副别人看不见的画面,在一片混沌之中,有一个状如鸡蛋的东西被锁在了一个金色的牢笼之中,那东西表面疙疙瘩瘩凹凸不平,呈灰黑之色,有点像一块被河水长时间冲刷的石头。
而那滴答之声正是从奇怪的东西表面传出,是一滴翠绿色的液体,凭空而现,陡然下落,砸在了那疙疙瘩瘩之上,贴着它的表面荡起了一圈绿色的涟漪,绿色与灰黑之色激撞在一起,让崔生身体微微一颤。
霎时,一股暖流自胸口涌出,沿着经脉走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感觉,就好像在严冬中饥寒交迫之际,他喝上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粥汤,既暖身,又救命。
崔生看了眼手中的槐木枝,心道这果然是件宝贝,虽然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开了一窍,不过适才那实实在在的感觉却是令他看到了希望。
槐木再次落下,眼中空空荡荡,并未出现那适才的一幕画面,而自己身体也未感受到那适才的暖流。
难道是自己打的不重?
啪啪两声,崔生加重又打了自己两下,还是如此,画面未现,暖流未出。
难道是自己打的次数不够?刚刚自己是打了多少下来着?
崔生有些发傻,但转念又一想,如果光多打自己几下就能开上一窍,那如王得道所说的那般人有三百六十五处穴窍,也无需用上多少时日呀!
李先生曾经讲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经历磨练是难成大才的,些许皮肉之苦于开窍成神成仙而言,那不也是要经历的磨练么?
一下,两下,三下……
整整三千六百下,那久违的画面才再次出现,疲惫不堪的身体之中又出现了一道流遍全身的暖流。
崔生很高兴,可也很懊恼,因为自己已经再也提不起手中的那根槐木枝,而暖流过后,身体各处的刺痛之感愈加强烈,又酸又痛又麻。
崔生抬头看了眼月亮,时辰已然不早了,该是吹灯休息了,不然明早要是爬不起误了上工的时间,定是又要被扣掉两枚铜板的工钱。
崔生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进了屋内,看了眼还处在入定中的少女姜离,没吹灯,抱出一床备用的棉被,躺在两张长凳上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色愈发浓稠,在靠近小镇的一处江岸边,一盏灯笼高高挑起,借着灯笼的光亮,只见一艘小船正斜靠在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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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站着一个人,背如驼峰高高隆起,将一颗硕大的脑袋压得极低,头顶稀稀疏疏地斜盖着几缕头发,脸上蒙着一张黑布,只露出两只惨白的眼睛,瞳孔极小成竖状,好似猫眼一般。
那人手中撑着一只长长的竹篙,正努力地将船身稳住,夜里的横断江江水比之白天要急得多。
忽地,一道声音自他身后的船篷之中响起:“黑伥,你在这守着,等我回来。”
“是,尊上。”
那驼背之人声如闷钟,瓮声瓮气。
船篷竹帘一挑,从内走出了一位白发老妪,身穿麻布衣,手持一根蛇头木杖。
老妪轻飘飘地上了岸,脚下好似踩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团一团地挤在一起,若是仔细观瞧,便会发现那老妪不是在走,而是在向前移动,双脚在连裙之下没用分毫。
老妪穿过了岸边的一片丛林,七绕八拐地出现在了铁家铁器铺的门口。
只见她停住身形,拿鼻子对着铺子使劲地嗅了一嗅,开口自言道:“唔…这里有那个小子的气息…不过…好像不在这了…”
正当那老妪要转身离开之际,铺子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一个黝黑的大汉走出了铺子,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身上穿了一件皮制的露肩背心,是铁器铺的大掌柜铁树。
铁掌柜剑眉倒竖,今日心情不佳,有家不能回,这都已经整整三天了,饶是他用尽了法子,可沈三娘依旧不肯原谅他,说这次要让他在这好好地反思个够。
白发老妪看到陡然出现在眼前的大汉,心中不禁咯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