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完,沉默了片刻,似乎沉浸在一种静谧的、诗意的氛围中,眼前是峨眉的青山秀水,耳边是宛转悠扬的动人琴声。
宝宝尚未说话,小坤大是失望,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那姑娘变成了一隻母青蛙啊。」
这话似乎有点算是打岔了,把这浪漫的气场变得极为尴尬,杨霈林愣了一愣,七七也愣了一愣,宝宝的大眼睛忽闪了一下,回头看着母亲,清脆娇嫩的声音响起:「妈妈,你把那个姑娘吃到肚子里去了?我也吃了的,爹爹给了我一隻青蛙腿。」
七七瞪大了眼睛,无言以对。
这似乎并不是杨霈林讲这个故事想要达到的效果,他的脸僵了僵,沉稳的眼中竟闪过一丝羞赧,咳嗽了一声,笑道:「我果真不会讲故事。」
七七忙道:「没有,杨先生,这个故事很美,真的很美」又问:「您说这种琴蛙很珍贵,这是为什么呢?」
杨霈林神色疏淡,随意道:「我姐姐在国外修过生物学,前些年,她的一个生物学家同学,姓张,叫张蒙闻,在峨眉山发现了这种蛙类,张蒙闻考察了很多年,在国外的杂誌上发表了一篇很着名的论文,据他说,这种琴蛙全世界只有峨眉山才有,多半都是形状很小很小的,除非运气好,才能逮到像那天我们看到的那么大的。我和我姐姐在山里住了一个多星期,又托好几个山民帮忙,才逮到了四隻。」
大的琴蛙极其稀有,那一天,杨霈林他们其实是把最大的两隻送给了静渊。
七七一颗心跳了三跳,忙问:「您刚才说杨姐姐要养着这种琴蛙做实验,是怎么做实验?」
「嗯……要养一段时间,观察它们生活和捕食的习惯,差不多的时候,若琴蛙死了,再用针刺住它们的四肢,用刀片切下部分皮肤做标本,或者整个就拿来做标本。」他很坦然说出来,再自然不过。
孩子们一齐呀了一声。
七七手臂上的汗毛竖起来,却横竖还是鬆了口气,左右这琴蛙还是个死,怎么死都一样,自己吃了它们,也不算太可惜吧?
杨霈林见她脸容严肃,眼神变幻,忽忧忽喜,竟别有一番动人心处,微微有些恍惚,定了定神,见孩子们还正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便从草地上扯了一根官司草,放到宝宝的手里,干涩地道:「你们继续玩吧。」
宝宝虽然觉得杨霈林的故事其实甚为无趣,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谢了他一声,又安慰道:「杨叔叔,你的故事很好听,哦,原来被妈妈吃掉的是一隻神仙牛蛙啊,怪不得叫的那么好听哟。」
她自己也觉得说的有些言不由衷,嘿嘿笑了笑,赶紧拿着官司草跟小坤他们跑到一旁继续玩去了。
杨霈林嘴角噙着笑,神色甚是尴尬。
七七暗觉好笑,只好没话找话说:「杨先生的化工厂办得全国有名,如今能迁到清河来,可真让我们这些人开了眼界了。我以前只是听说过化工厂可以加工盐滷,但是怎么加工,怎么个化工,倒是一点都不清楚。」
杨霈林长鬆了一口气,立刻答道:「主要就是用马达吸进滷水和清水,通过化学实验和配方,进行溶解结晶,差异分离。」
七七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依然装出一副茅塞顿开灵光乍现般的神情,点点头:「哦」
杨霈林又道:「然后分离出氯化钾和氯化钠。」
七七还是点头:「原来如此」
「林太太知道氯化钾是用来做什么的?」杨霈林眼中露出一丝兴奋的光亮。
七七脸红到耳根,过了半晌,方讪讪地笑笑:「我不知道。」看到杨霈林的脸色又僵了僵,忙问:「杨先生,氯化钾是用来做什么的?」
杨霈林咳了咳,收敛了本就不太深的笑容,淡淡地道:「不说也罢。」
似乎他有些生气了,七七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实在是太过无知,便红着脸把头转向宝宝那边,手若无其事拂了拂头髮,河风将她的藕色衣襟吹得飘动,她又忙用手按住了衣角,正忙乱间,却听杨霈林说:「林太太,适才听孟老闆说到什么撑庄、望江,又是什么菜盐、肉盐的,我胡乱应着声,也不敢问是什么意思,你可知道?」
七七顿时有了精神,连忙转过脸,嫣然笑道:「那是我们清河盐场的行话,用时令来区分盐的种类,二、三月份的盐为菜盐,五六月的为酱盐,十月冬月为肉盐,盐价一般也就是随着这种季节的变化而涨落,行情不同,就用不同的运盐的方式,所谓『撑庄』、『望江』,都是运盐时候的行话。『撑庄』,就是别人向盐商买了盐,却不愿意运出去,而运商接买运出;或者有人的盐已运到了半路,却不愿直运到目的地,运商就根据他们的情况则议价买盐,待价而沽。「望江」,即所运之盐尚在半途,而岸价突然陡涨,未等到岸就提前预售出去。还有一种叫起堆,就是当盐已到了岸,可盐市却变得疲滞,盐价看涨,所以……。」她突然收住,见杨霈林眼睛定定的看着地上的如茵绿草,似乎神游物外,她的脸又红了红,笑道:「我说的有些多了,很枯燥无趣,是不是?」
杨霈林抬起脸来看她,眼神中有一丝温和的光华,很诚恳地道:「林太太,你很了不起,懂得这么多。」
七七蒙他称讚,心中一喜,很是高兴,不由得笑靥如花,谦虚道:「我也就只知道一些皮毛而已。」可眉目间却有一丝少女般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