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把手机接了过去,看见屏幕里反射出自己迷茫的脸。
「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该送你回家了。」林烨重新打着了火,从后视镜里看着林瑾瑜,说:「别把感情给一个无法接受自己的人。也许现在你会觉得很痛苦,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以后会认识很多人,其他更好的人……别重蹈无数人的覆辙。」
……
这些话占据了林瑾瑜的心神,他整个人跟灵魂出窍了似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在惯性的驱使下自己沿着小区的路,上下电梯、开锁开门,把他带回家了。
令人意外的是,今天他爸妈居然都在家。
林瑾瑜脱了鞋进门,有些疑惑地问了句:「爸?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怀南本来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了,道:「想你难得回来,当然要抽时间一起吃晚饭了。」
林瑾瑜挺高兴能和家人一起吃晚饭的,但他因为这件事而萌发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太久。
菜上桌后,当张信礼和平时一样坐到林瑾瑜旁边那个位置时,林怀南说:「小张,你坐叔叔这边吧,这边肉菜多,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者叔叔也方便和小瑜说话。」
张信礼不疑有他,很干脆地起身换了位置。
林怀南的位置在对面,是整个餐桌上离林瑾瑜最远的地方,林瑾瑜的好心情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戛然而止。
但他又不能说什么。林妈妈给他们俩各夹了一样的菜,对林瑾瑜道:「快吃呀,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你盯着你爸爸看干嘛?」
林瑾瑜移开了目光,道:「没什么。」
林怀南也不说什么,只正常吃饭。
「小瑜,」林妈妈道:「老师说你最近几次考试你成绩下降了很多啊,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因为躁动、因为矛盾、因为不安、因为焦虑,因为没有心思、因为无法得到。
林瑾瑜脑子里不停地循环播放着林烨的那些话,他心里非常清楚困扰着自己的是什么,但他说:「我不知道啊。」
「上课听得懂吗?要不要报个补习班?有什么问题要多跟老师交流。」
那些一下午好几百的补习班一向让林瑾瑜深恶痛绝,儘管另一些人想上还没有机会。
「别,」林瑾瑜抱怨:「一周本来就只休息一天,还报班,不是要我死吗。」
「那你就自己好好学,」林怀南端着碗,说:「把成绩搞上去,又退步又不报班怎么行,高中不是初中,这是你最重要的一个阶段。」
重要重要重要……类似的说辞林瑾瑜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他知道重要,可知道又怎么样,你知道一个玩样重要你就能原地起飞了?
他有点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有什么没听懂的地方、不会做的题多问老师,」林妈妈道:「要不就问你哥,你的弱项不正是小张的强项吗。」
张信礼道:「没有,瑾瑜成绩比我好。」
林瑾瑜偷偷瞥了他一眼,张信礼如今要上课还要训练,下午最后一两节课他有时候不能来听,进步就没第一学期那么大了……虽然他仍然是所有特长生里成绩最好的那一个。
林妈妈道:「谦虚了,总之你们两兄弟多交流交流,取长补短。」
林怀南咳了一声,道:「嗯……小瑜有空多问问老师就好,毕竟老师讲得肯定更清楚。」
这些话林瑾瑜也听得起茧了,反正父母的意见说来说去就那么几条,都是站在岸上指点江山,也不会切实辅导你做哪怕一个题目。
他觉得很无趣,用了一个「哦」干净利索地结束了这段对话。
一顿饭下来表面上还算风平浪静,林瑾瑜吃完了收拾碗筷放去洗碗池,张信礼刚好同时吃完,他把手朝林瑾瑜的方向伸了伸,想和往常一样顺手帮他一起放了。
林瑾瑜能感觉到他爸在看着他们,他不敢给张信礼。
「不用,」林瑾瑜有点冷淡地说:「我有手,自己放吧。」说完避开了他的手,自己走去池子边放了碗。
张信礼被他拒绝了,什么也没说,跟在他身后放了碗。
林妈妈道:「小瑜,哥哥好心问你一句,怎么这个语气。」
林瑾瑜面无表情,他在林怀南的注视下说:「就这个语气。」
这种略微有点无礼的态度引起了妈妈的不满,林妈妈刚要发作,林怀南却道:「算了,小瑜没准是体谅小张脚不方便才自己放的。」
这说法说合理也合理,说牵强也牵强。林妈妈道:「别人好心问他,再怎么这个语气也不礼貌吧,我是怕他们两个闹矛盾。」
「小孩子能有什么矛盾,」林怀南示意她别多想,扎起袖子去洗碗:「孩子的事孩子自己去处理,我们就别插手了。」
他对儿子的政策一向倾向于放养,林瑾瑜明明有知道他爸什么都知道却在乱说,但不能为自己辩解些什么。
他想到俩形容他们家目前状况的成语,一个叫『同床异梦』,另一个叫『各怀鬼胎』。
林瑾瑜道:「我进去写作业了。」
林怀南一边开水一边道:「去吧,手机放外面,专心写,别关上门自己玩啊。」
林瑾瑜放了手机,回房间关上门,拿出作业开始磨。
他写了没一会儿,听见有人敲门,林瑾瑜放了笔过去开门,看见张信礼拿着作业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