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说话不腰疼,」林瑾瑜冷冷地说:「指教起别人来一套一套的,真到你自己呢?」
「轮到我怎么了,」林烨看着他:「你以为我单单就会对你指手画脚?」
他俩说着说着话里火药味逐渐开始重了,许钊搞不清状况,一头雾水,道:「好好说话,都别……」
「你敢吗?」林瑾瑜看着林烨,说:「敢对着这里所有人说你喜欢……」他眼角余光瞥了许钊一眼,临时改变话头,道:「喜欢……谁。」
林烨从地上爬起来,由坐姿变为半蹲,他在操场习习的夜风里朝林瑾瑜道:「起来。」
「干……干什么?」
林烨说:「拿上你的琴,起来。」
林瑾瑜茫然,他犹犹豫豫地跟着林烨从草地上站起来,林烨不由分说抓过他的手腕,拉着他朝不远处的人群方向走。
「你干什么,放开!」林瑾瑜显得十分抗拒,他试图甩开林烨的手,但甩不开。
林烨走得很快,把犹豫不决、不知是否应该跟上来的许钊远远甩在后面:「不是问我敢不敢吗,我敢对所有人说我喜欢男人,也敢说我喜欢谁。」
林瑾瑜挣开他:「那跟我有什么关係!你牛、你厉害、你英雄,我是个懦夫行吗!不要再逼我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快被压垮了,学业的压力、父母的压力、他自己的压力,如今连林烨也开始训斥他了。
林瑾瑜原地蹲下来,抹了把自己的眼睛,偏过头去把脸藏在阴影里。
他眼眶泛红,林烨终于停下来,缓和了语气,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是爱着一个人而已,我敢说,你也敢说。」
「那是你,」林瑾瑜觉得他真的完全不理解自己:「你说了无所谓,可假如我说了,就……」
「就会怎么样?」林烨问他:「就能怎么样?会死吗,还是世界会毁灭?」
「会很……痛苦。」林瑾瑜说:「真的……很痛苦。」
「痛苦又怎么样?」林烨问:「你就如此畏惧痛苦吗?」
林瑾瑜用发红的双眼看着他:「不仅仅是痛苦,还有我爸爸、妈妈、朋友、同学,他们会用怎么看我你知道吗?」
「然后呢?」林烨说:「他们用那种眼神看你,好,那就看,看完了然后呢?你依然是你,他们不看你,你就不是你了吗?你不是一个依託他人眼光生存的附属。」
林烨语速很快,甚至有点咄咄逼人起来:「你怕吗?怕别人看你,怕别人骂你变态,还是骂你噁心?可是骂完了又能怎么样?」
骂完了又能怎么样……林瑾瑜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骂你你就不喜欢了吗?」林烨说:「还是别人那么看你你就不喜欢了?你说你会痛苦,可是不说你就不痛苦了吗?」
林瑾瑜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他从来都觉得说出来是一件很痛苦、可能性很小的事,可这件事在林烨眼里似乎好似吃饭喝水一样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可是……说出来,有什么意义?」林瑾瑜想:反正他和张信礼不可能在一起。
「这就是意义,表达本身就是意义。」林烨说:「表达你的爱、你的想法,告诉世间你存在着,你用你原本的样子存在着本身就是意义。」
他们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引得不远处一圈围坐在一起过生日的部门学生探头探脑,林瑾瑜呆呆地看着林烨,好似还在消化他话里的信息。
「现在拿起你的琴,」林烨说:「别再说些什么『我不想拉了』之类的屁话,我累死累活给你们改谱子不是为了看你最后撂挑子的,」他道:「一个一个人堆过去,拉给他们听。」
「什么?」林瑾瑜还没从他上一句话里缓过神来,就被下一句吓得浑身一震,连声道:「不不不不不……绝对不行,我根本都拉不好!」
「你拉得好,」林烨无比确定地说:「你早就能拉好了。」
林瑾瑜都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信心是从哪儿来的,他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林烨把自己的琴搡到他怀里,推着他的背往前走,林瑾瑜极力抵抗着,但无法扛过比他大五岁的林烨的推搡。
林烨推着他走到人圈附近,朝他素不相识的同校同学大声说:「那个……我弟有点怯场,想给你们拉个歌练习一下……用不了多长时间!」
那些学弟学妹本身也是在给部门成员过生日,气氛很热烈,几个带头的女生看了看林瑾瑜,说:「没事没事,来呗,正好我们这儿在做游戏,还没开始切蛋糕。」其他人纷纷附和。
林烨朝他们道了谢,转身叫林瑾瑜过来。
林瑾瑜窘迫异常,几乎想转身逃跑,可林烨跟提溜小鸡崽一样提溜着他,非要强迫他迈过这道关口。
如同凉山那次,他被赶鸭子上架。林瑾瑜不得已打开琴包……那把琴是林烨找同学借的,做工精良,面板红得发亮。
他紧张得有点手抖,拿琴出来的时候差点给摔地上,林烨过来帮他调音,搞七搞八的,警告道:「你给我悠着点,这琴八万,好好拉。」
八万的专业演奏琴不算特别特别特别贵的那种,但对林瑾瑜来说属实是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宝贝,他咽了口唾沫,在林烨那些学弟学妹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夹琴搭弓……有些抖地拉出了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