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有时候想,这人应该是死了吧。
他逗留了三天,最后在天桥底下呆坐了两个小时,翻遍通讯录,用身上仅剩的二十块钱买了票,到了林瑾瑜这里。
「……」
「我操他妈的……」林瑾瑜听得忍无可忍,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这什么阴间玩样能干出的事儿,简直让他对人的担当还有责任心有了新的认识,一时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是该安慰王秀,痛骂那个渣男,还是说一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而且他除了义愤和唾弃之外还有些别的什么情绪……大概是感同身受的恐惧和隐隐的担忧,林瑾瑜无可避免地想到今后自己出柜的场面,会不会……比他之前设想的还要惨烈一千倍一万倍?
王秀扯了张纸擦了擦眼睛,鼓着腮帮子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能留我住几天,借我点钱看病吗?我以后还你。」
「废话,有病当然要治了,」林瑾瑜看他情绪还是不稳定,给他递了根烟,说:「别哭,这种垃圾你就当丢了得了,抽完这根去医院看看。」
这种病不好好抹药容易復发,王秀接过去点上,抽了口,红着眼睛道:「谁为狗男人掉眼泪啊,我为自己哭的,哭他妈瞎了狗眼,狗男人有什么可惜的……一点都不可惜。」
林瑾瑜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外面拦了辆车,带王秀去医院挂了皮肤科……王秀情绪还是不太好,也不大愿意跟除了林瑾瑜之外的人说话,上上下下都是林瑾瑜一个人打理的,还好王秀之前做过一次雷射了,这次医生看了他俩一眼,只做了检查然后给开了点药。
十点半,到了他和张信礼约定的每天打电话的时间,林瑾瑜挂号、陪王秀做检查、拿化验单,楼上楼下马不停蹄,接到张信礼电话的时候有点喘。
医生在科室里写单子开药,张信礼那边背景音嘈杂,隐约可以听见脚步声,看起来他还差几步回宿舍,眼看约定的时间到了,怕林瑾瑜等久了,所以在路上就给他打了电话。
「在干嘛,」张信礼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低沉:「准备睡觉了?洗澡没?」
「外用内服,红霉素每天一次,还要注意卫生,经常消毒。」医生在纸上刷刷写着,一边写,一边口头叮嘱他们一些事项,林瑾瑜右耳朵听着医生,左耳朵接着电话,稍微侧过半个身子,道:「没,我还在外面呢,今天有点事……不过快了。」
「还没回去?」张信礼显得有点意外:「你在哪儿?」
「……人工干扰素每天要涂两到三次,还有……」
王秀自己站得还没林瑾瑜近,从头到尾就像个木头,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林瑾瑜只得暂时把电话拿远了点:「那个,不好意思,您刚刚说几次?」
医生说:「两到三次。」
张信礼道:「你在跟谁说话?」
「医生,」林瑾瑜道:「你等我会儿,待会儿跟你汇报。」
张信礼问:「你病了?要不要紧?」
「没有,放心吧,」林瑾瑜说:「我同学病了,陪他来的,没事儿,别担心,待会儿回去我详细跟你说,想听什么说什么,给组织打一千字报告,啊。」
张信礼道:「……好,你有不舒服不能瞒着我。」
「嗯,保证打个喷嚏都向你汇报,」林瑾瑜看着那满页天书样看不懂的「鬼画符」,捂着手机转过脸,小声说了句:「爱你。」
张信礼便没再说什么了,医生写完了单子,看了王秀一眼,又看了眼林瑾瑜:「……还有近期不可以有……插入行为,这个要注意,肯定是不可以的,很不利于愈后,有些年轻人偏偏明知故犯……」他目光在王秀和林瑾瑜之间扫来扫去,满脸都写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于职业操守,对林瑾瑜道:「你真的不考虑也做个检查吗?虽然不是百分百传染,但是这个事情,还是不要有侥倖心理。」
???
王秀默不作声,林瑾瑜道:「那个……不是,医生,这跟我没关係,我俩不是……唉,我是他同学,就单纯陪他来做的。」
「哦……」医生道:「呵呵,不好意思。」
林瑾瑜陪以尴尬的微笑:「没事儿,呵呵呵……」
他忙着交单子等拿药,又划价交钱,没注意张信礼具体是什么时候挂的电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张小票单已经和一大袋子药一起被交到了他的手里。
挂号、检查加化验一共300块,口服的开了600,加上人工干扰素120、中药300、纱布、碘伏、医用手套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共150……林瑾瑜七月份省吃俭用、节衣缩食,一共存了1500,一下就全霍霍进去了。
他看着那张小票,第一次对花钱感到肉痛,那一千五可是他这一个月无数次拒绝夜宵、咖啡、奶茶、零食的诱惑,攒下来准备给张信礼买生日礼物的,结果短短半小时,就什么都没了。
夜色渐深,八月的晚上闷热异常,林瑾瑜提着一大袋子药,带着王秀,出了医院往住的地方走去,王秀紧紧跟在他的身边,好像把这个高中时候唯一为他打过架的男生当作了救命稻草。
他无家可归,出柜的人总是无家可归。
第174章 ?
「喂,妈,那个……我最近又……」
这个月刚刚开始,还没熬到家里给生活费,林瑾瑜又没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