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好好在这儿么,我关心什么,」林瑾瑜道:「别闹脾气……你跟王秀吵架了?」
张信礼说:「没有。」
林瑾瑜却觉得不像,张信礼本来就不喜欢王秀这他是知道的,再加上出了这么一乌龙事件,他去盖章前张信礼就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要说没半点衝突他还真不太信。
「你说实话,是不是吵了几句,这么一大活人不见了,你总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吧。」
「我说了没有,」张信礼淡淡道:「你不相信,为什么要问我?」
这怎么又上升到不相信他的高度了,林瑾瑜说:「我没有,你别无理取闹行吗,总要问问吧,万一出了事呢?出于人道主义也应该关怀一下吧。」
张信礼说:「哦。」
「哦什么哦,」林瑾瑜道:「赶紧说啊。」
「我早说了啊,他走了。」
走了……他还有哪儿能去啊?林瑾瑜问:「走哪儿去了?」
「不知道,回他学校吧,他说他实在没钱,所以拿了你一百,让我转告你。」
林瑾瑜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发现他原本留给王秀吃饭的那一百块不见了……这事儿发生得好像太突然了,他整个人有点懵:「不是……他为什么走啊,你骂他了?你……打他了?」
这句话问得张信礼很不舒服,张信礼皱眉道:「我又没有暴力倾向,我打他干什么?」他说:「难道你跟他一样,觉得我歧视……他吗?」
「不就问一句,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什么他他他他,」林瑾瑜说:「同性恋三个字让你很难启齿吗?」
「……」
张信礼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确实……还不大愿意说这三个字,但他已经尽力在面对了。
林瑾瑜全然不知他的心理活动,只觉得他婆婆妈妈不愿意承认关係在先,跟王秀起龃龉,顾左右而言他在后,接着说:「本来也是你一直遮遮掩掩才搞出来的事,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关係令你很羞耻、很难以启齿啊?」
张信礼起先因为王秀嘴里「早上的事」心里不舒服,确实有点闹彆扭,这会儿好不容易压下脾气,准备跟他好好说的,结果林瑾瑜说话冲,还冤枉他,他火气也上来了,道:「是你让他跟你住在一起才搞出来的事,你还为了他跟我吵架?」
林瑾瑜万万没想到他还能这么认为,气道:「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跟他睡一张床,根源在你不在我,是你觉得丢脸、觉得羞耻、觉得说不出口,都是你的错,少倒打一耙。」他说:「明明是你扯着我吵。」
「……行,我扯着你吵,」张信礼不跟他说了,指了下后面桌上:「王秀给你留了封信在桌上,你自己看吧。」说完转身压门把手推开了门。
林瑾瑜道:「你上哪儿去?」
张信礼没理他,自己开门走了。
又来了,去他妈的冷暴力。林瑾瑜被他搞得很上火,心说:爱去哪儿去哪儿,最讨厌冷暴力。
门关上的闷响震得周遭墙壁微微颤动,林瑾瑜坐床边烦躁地点了根烟,随手扔盒子的时候看见张信礼装换洗衣服的包还在床上,里面乱七八糟塞了几件衣服。
不同于他自己,张信礼一向很有收拾,林瑾瑜想起高中那时候他们一块去峡谷玩,自己乱七八糟带一堆有用没用的东西,还不知道往哪儿塞,张信礼却能分门别类把该收的都收好……然而那包里几件衣服迭得属实不怎么样,袖子皱成一团,很像临时乱翻柜子之后随便塞进来的,毛巾之类的用品东西也没用干净袋子隔开,而是随便团了一团和衣服挤在一起。
看来主人出门的时候真的很急,急到来不及,也没心思按往常的习惯打理它们。
一根烟抽完,林瑾瑜冷静了点,他看着那几件衣服,想起今天早上,张信礼五点多被他一通电话吵起来也没冲他发脾气,自己让他赶紧过来他就真的赶紧过来了,半点都没磨蹭。
林瑾瑜查了下今天的车票,发现最早那班高铁是六七点的,路上开三四个小时,这意味着张信礼放下电话就买票去车站了……他也许不太会用语言表达,但从来都把林瑾瑜的话放心上的。
话说回来,他这次过来本来是来陪林瑾瑜一起过生日的,张信礼体谅他忙,连自己的生日都说算了,却愿意千里迢迢跑过来陪他一起过。
林瑾瑜花了几分钟把那几件衣服一件件拉出来重新迭好,一边迭一边想七想八……迭着迭着就没那么生气了。
他想起那片封闭而苍茫的大山、想起习惯法横行的村寨,还有村寨里大把没完成义务教育就先学会了抽烟骂脏话的小孩……那是个太过封闭而保守的环境,张信礼能从那种氛围里走出来,接受自己的性取向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应该说那些话去怪他的,林瑾瑜想:正如张信礼体谅他,陪他来过生日,其实他同样需要自己的体谅和理解……虽然这傢伙自己从来不说。
在一起不就这样么,总得互相理解、互相让步和妥协。
林瑾瑜把衣服整整齐齐迭好,忽然有点想通了,不承认就不承认吧,也不会少块肉,反正晚上回来还不是跟他亲来亲去摸来摸去……
暑假还有半个多月,张信礼这次过来本来也没打算很快回去,林瑾瑜把屋里的柜子打开,把他的衣服和自己的放到一块,转身去桌上找那封王秀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