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张信礼只是在开玩笑,所以打起嘴炮来肆无忌惮,打嘴炮嘛,又不用负责,谁不会呢。
「哦,」张信礼道:「行啊。」
「什么玩样就行了,」林瑾瑜笑:「你想养小孩吗?」
如果把两个人在一起的历程做成数轴,原点是确立关係开始谈恋爱,那另一端的终点应该就是两个人双双步入死亡的殿堂,这中间几个大的标记点分别是结婚、买房和养孩子。
他们没有办法结婚,买房也不急,以后工作了攒够了钱再考虑也不迟,至于养小孩……林瑾瑜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想:张信礼会不会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小孩。
然而他们俩肯定是生不出小孩的,或者可以考虑领养一个?可是张信礼会不会介意不是亲生的……那他会不会为了生小孩跑去结婚……林瑾瑜又开始想七想八了,果然张爱玲说得好,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在幸福进行时却患得患失。
电话那头的张信礼并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这儿纠结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只道:「不想啊,」他说:「我开玩笑的,不喜欢带小孩,小时候带多了。」
「小时候带什么小孩啊,你弟吗?」林瑾瑜道:「你要是想的话可以考虑领养一个。」
「没有,不想,」张信礼说:「瑾瑜,你想要小孩?」
「不不不,」林瑾瑜本身也不是太喜欢孩子,远远看着还行,真要自己养还是算了吧,他连忙否认:「完全不。」
他和他爸骨子里其实是一路性格,喜欢无拘无束,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养小孩不是给口饭吃给点衣服穿那么简单,孩子的成长需要家长花大量的时间和心血去陪伴,没有这个牺牲意识还是不要考虑了。
林瑾瑜想起自己漫长而孤独的童年和青春期,他有一个很好的家庭和爸爸妈妈,但当他此刻回想起那段日子时,仍觉得张信礼到来前的每一页都写着孤独。
可是他爸也没什么错,他已经比绝大多数爸爸都要好。
林瑾瑜不大想让别人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时也是这种感觉。
「既然没想法,那你总问这个,」张信礼在那边说:「以为你很想呢。」
「没有,就分享一下对于重大人生问题的看法,」林瑾瑜说:「怕你介意这个。」
「我无所谓,」张信礼说:「不是很想带,但是你想也可以考虑……我听你的。」
林瑾瑜被这四个字哄得心情很好,张信礼接着道:「这次生日,你爸妈来吗?」
「不来啊,」林瑾瑜说:「没提这事儿,只说这个月多给五百让我带同学一起玩。」
说起同学……张信礼问:「他还没走啊,到底待到什么时候?」
王秀的事林瑾瑜早一五一十跟他说了,大概是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张信礼没说什么,只隔三差五问他什么时候走。
林瑾瑜道:「还不知道,」这是实话:「本来实在不行还能回学校住宿舍,可这也没开学。」
张信礼悠悠道:「所以,你打算跟他共处一室多久?」
「什么共处一室,」林瑾瑜揶揄道:「我都睡地铺的,我哪敢背着您跟别的男人睡一块啊。」
「知道。」张信礼理智上并不怀疑他,只是感情上总还是有那么点不舒服,他说:「我这周末过来。」
「这周末?」林瑾瑜有点意外:「不是说下周吗?」
「改了,」张信礼道:「这周过来。」
林瑾瑜巴不得早点见到他,只是……他好像还没来得及准备礼物,本来早几天要买的,结果被王秀耽搁了。
张信礼问:「我来了住哪儿?你告没告诉王秀?」
林瑾瑜说:「暂时……还没有。」
张信礼道:「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有男朋友?」
「我无所谓啊,」林瑾瑜说:「你要不介意让他知道你是gay,我待会儿进去就告诉。」
「……」这句话一出,张信礼一时没说话。
「我不会替你做决定的,」林瑾瑜说:「都是成年人,你要不介意,咱俩一块说。」
张信礼沉默良久,最后道:「先别,等我来了再看吧。」
「行……那周末见吧,拜拜。」看他的表现有点迴避的意思,林瑾瑜不怎么高兴,但没有觉得意外,张信礼成长的环境太封闭和保守了。他和平地结束了这次通话,转身回屋。
他进门时听见卫生间有水声,应该是王秀在洗澡,治疗期间他很注意卫生,每天都要反覆多次进行清洁。
林瑾瑜回身关了门,在日历上做了个标记,开始琢磨究竟要不要现在下单买那双鞋…假如买了,一半生活费就报销了,剩下两千块钱够两个人用到月底吗?
他陷入了两难,正纠结着,王秀的声音忽然隔着门板传来,说洗髮水没了,问有没有新的。
「有,」林瑾瑜头也没抬,直接道:「底下柜子里,自己拿。」
卫生间里翻箱倒柜一阵响声,十多分钟后,王秀出来了。
林瑾瑜还在纠结是现在就买礼物还是换个别的便宜一些的,随口叫王秀洗完了赶紧睡觉,王秀却没动,他一隻手背在背后,反手拉着门把,眼睛却怔怔地看着林瑾瑜。
「你看我干什么?」林瑾瑜纳闷:「赶紧休息,你药涂完没?」
「涂了,」王秀显得有点欲言又止,但林瑾瑜满脑子都是张信礼的生日礼物,没注意他的表情,只说:「哦对了,这周……可能有个朋友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