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张信礼说:「是我的错,我会跟老闆娘说明情况的。」
「我说你俩是亲兄弟吗?」领班还要处理后续事件,整个人大头痛,训起人来丝毫不留情面:「一开始我就说你带他一多余的来干嘛,这不是添乱吗?」
张信礼只能再三道歉,他说:「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林瑾瑜不会变成这样,他会一直该笑就笑,想哭就哭,有爸爸妈妈,还有永远温暖的家。
「你今天第一天……你看看你这,连试用期都悬了啊,待会……」
远离了炫目的灯光还有赵武杰,林瑾瑜渐渐从那种状态里走了出来,他说:「是我闹出来的,不关我哥的事,他的工作是他的工作,不是我在上班。」
「这话你跟老闆娘说去,」领班也无奈:「晴姐说了算,我也没辙啊。」
张信礼道:「我会自己和晴姐说的,给您添麻烦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万一要走也是因为我自己,谢谢您下午的提点。」
「唉,」领班也算混迹酒吧行业多年,这种打架斗殴的事儿见得不少,这种小打小闹真论场面还排不上号,只是多了件事总还是麻烦,张信礼态度很好,让他很舒服,领班嘆了口气,也没再多计较,只道:「算了,客人也不知道他是你弟,别让他再出来就成……给你二十分钟,去把你弟安置好,然后回来上班。」
现在是上班时间,能给二十分钟已经是法外开恩,张信礼答应了声,领班便转身接着忙活去了。
嘈杂的环境令林瑾瑜头昏脑涨,张信礼领着他从后门出去到僻静的巷子里,凉爽的夜风吹着,萦绕在林瑾瑜耳边的那股耳鸣终于彻底消失了。
张信礼把门关好,转过身来看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就像电影,在林瑾瑜的脑子里循环播放,不停提醒着他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疯狂的事。
林瑾瑜低头看着地面,手有些微不自主的发颤,他想,那时候他在别人眼里一定很像疯子。
「瑾瑜,」张信礼道:「你能自己回去吗,」他道:「以后不带你来了。」
林瑾瑜盯着巷子阴暗不平的地面,右手不停地握紧又张开:「我……」他以为张信礼在后悔,在怪他,怪他糟糕、怪他没用,怪他什么也做不好。
他说:「你是不是也被我吓到了,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我那时候听不清楚人说话,我也不想……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他无措而带着一丝急切地说:「我真的……不会伤害你……」
林瑾瑜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一双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张信礼用的力气那么大,简直像要捏碎他的肩胛骨:「你在说什么?」张信礼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怎么……会那么想……」
林瑾瑜惊讶地抬起头来,此刻天色昏黑,夜空黑沉一片,连月亮也没有,张信礼面对面站在林瑾瑜面前,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微微低下头来:「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这里没有客人、没有同学、也没有劲爆的音乐,无人的巷子里,张信礼终于无比痛苦地说:「因为……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
「每一次……每一次你低落的时候、不高兴的时候、反覆说自己糟糕、没有用的时候,都像在告诉我我做错的一切,」他手背上的刀口鲜红,凝固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假如我再好一点、再有用一点……或者再有钱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张信礼说:「瑾瑜,你知道吗,你堂哥打电话过来说过你必须找医院复诊,但是我拖了好几天,现在也没带你去,因为我没钱,给不起可能的检查费、药钱。」
单单一盒帕罗西汀,划价就在一百元左右,再加上挂号费、各种检查费,他又不能离开林瑾瑜,回去给原来的小孩上课,他现在根本支付不起这么多钱。
林瑾瑜看着张信礼微微弯着的背,伸手搭上他的手肘:「……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想去的。」
他原本以为张信礼没再提这事儿是因为自己上次明确拒绝了看医生的提议,可原来不是的,小事上张信礼可以让步,可这种事上他一定会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试图说服林瑾瑜,他不说,只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带他去罢了。
「可你的状况在变坏,」张信礼说:「一开始每天晚上我陪着你的时候,虽然睡得不好,但你最迟半个小时就会睡着,现在不是了,一个小时,甚至更久……你还是会头晕,说你睡不着。」
每天晚上,张信礼握着他的手或者抱着他的时候都会看时间……那个时间每一天都变得更久,多出来的每一分钟都像在他心里割了一刀,跟那一刀刀比起来,林瑾瑜在他手上留下的痕迹不过像蚊子微不足道的叮咬。
这些天,林瑾瑜备受煎熬,可他又何尝不是呢?
「不是你的错,」林瑾瑜吸了吸鼻子,轻轻贴上他流血的手:「我们谁也没有错。」
没有错,为什么要受这种折磨?
张信礼捏紧了他肩上的衣服,道:「……去医院吧,瑾瑜,」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他说:「等试用期过了,我陪你去医院……我不是你爸爸,我真的只是想你好起来。」
林瑾瑜对「医院」这两个字仍旧有着强烈的抵触心理,可这些天来,压在张信礼肩上的那座大山,还有今天酒吧里,强烈的耳鸣、恐惧感与紧张感……今天他能因为意外不小心划伤张信礼,明天也可能不小心做出别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