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通,又好死不死地道:「唉,这个也是圈里人吗?」
「……」
林瑾瑜根本没想到他会上来就开这玩笑,一下给整懵了。
老罗其实没有恶意,只是好朋友吃饭侃大山随便打趣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他调侃林瑾瑜和张信礼时是带着那么点祝福甚至羡慕的,但是……但是但是但是!这跟他好似阴差阳错间在饭桌上引爆了颗原子弹一点都遇戏不衝突。
许钊本来就不是那种聚餐时候安静如鸡,埋头吃饭的人,别管桌上说什么话题他都要踊跃插一脚,老罗的话一字不漏落进他耳朵里,这八卦大王瞬间跟听见台湾收復了似的,吃惊地张着嘴巴把筷子一拍,抓着林瑾瑜就道:「什么什么什么?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我怎么不知道?操!这种事怎么都不告诉我?」
林瑾瑜被他抓着,背上冷汗都快下来了,这这这……什么晴天霹雳平地惊雷飞来横祸祸从天降,这让他怎么回答?总不能又编个不存在的女朋友出来吧?他爹妈都让他有阴影了,这辈子再也不敢瞎说自己有女朋友。
「喂喂喂,说话啊,怎么回事?傻了?」许钊跟林瑾瑜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林瑾瑜就跟被葵花点穴手定住了似的,嘴唇微张,阿巴阿巴半天啥声音也没发出来。
「……」老罗嘴太快,张信礼也有点懵,他想去抓许钊让他鬆开林瑾瑜,却又不知道该不该,一时也愣在了原地。
许钊逼问半天,忽然觉出点不对,老罗刚刚后半句说啥来着,没有男人?什么男人?他自己不就是男人吗?
他咂摸了半天,忽地一秒扭头看向老罗,惊呼道:「我操,你还是个基佬啊?」
基佬这类「某某某某佬」的词在中文语境里偏贬义,gay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也许会说自浴溪己是同或者gay,但很少会正儿八经地说「我是死基佬」,就跟上海人不会自称上海佬一样。
许钊语气说不上恶毒,但也绝对不友善,那惊讶程度,跟看见母猪上树似的,一下把老罗听不爽了,当即质问道:「你什么意思啊?」
先前林瑾瑜的话让他以为许钊肯定是知道他好朋友就是gay的,这会儿见他这副表情,难免有心理落差,假如一开始就知道这桌上坐了个恐同人士他反而不会怎么样,人家接受不了这个也没辙,大不了避开这话题闷头吃鸡,可现在……
许钊沉浸在巨大的讶异里,有点口不择言:「我操,你怎么会是那个啊?」
老罗是他这辈子听说过的第二个gay,他刚刚还跟人家谈笑风生碰杯呢,这会儿有点接受不了,颇有些想拿纸巾擦手的意味……而且,这傢伙刚刚问他是不是也是圈里人,什么圈?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操,好噁心!
小斐这时候也看出点不对,意识到他们可能误解了林瑾瑜嘴里「真朋友」的意思,扯了扯老罗的袖子。
「哪个啊?」老罗这时候也被许钊的语气弄得火冒三丈,毫不客气道:「不会吧不会吧?20XX了,还有人搞歧视?哪里来的殭尸,有没有读过书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经隐隐有吵架的势头了,林瑾瑜整个大无语,好好吃个饭怎么整这齣?许钊那些话他心里听了其实也不舒服,偏偏又有从小到大的感情在,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当你其实是你很好很好的朋友厌恶的那种人,你该怎么办?
许钊本来也容易被激怒,越发口无遮拦:「什么歧视?不就问你是不基佬吗,你他妈阴阳怪气说几把呢?」
老罗不甘示弱:「基佬怎么了?关你屁事,吃你家米了?满口几把几把的,你这么爱吃几把,来,老子让你吃个够!」
短短几分钟就已经进阶到粗俗喷吐生殖器的阶段了,许钊怒髮衝冠,终于恶毒之极地道:「那玩样只有你们死基佬才喜欢吃吧,妈的噁心吐了,果然吃多了嘴跟屁眼一样臭,你他妈爱搅基是吧,喜欢插男人得多变态?不噁心吗?正常人都吐了,反人类的玩样,怎么还不灭绝啊?」
属实难听到了一个境界,他用的那些词都是网上那些嘴臭又不懂尊重他人为何物的极端份子造出来经常拿来攻击gay的,粗俗噁心之极,偏偏那些外号由于过于不堪,让人不知道从何反驳起,没逻辑的玩样就谈不上反驳,但侮辱人之极。
张信礼手指蓦地跳了下,他们桌前后还有别人,这通吵属实尴尬……与此同时,林瑾瑜心里的那根线终于「嚓」一声崩断了,他把碗一推,弄出巨大的声响,喝道:「够了!」
他眉头皱得死紧,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成拳,用压过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对许钊道:「你他妈说够了吗?有完没完?没说够要不给你个喇叭你全学校广播去?」
这是林瑾瑜第一次冲他发这么大火,许钊目瞪口呆,这混世魔王一下给镇住收声了。
桌上几个空碗歪七扭八倒着,林瑾瑜站起来,烦躁意味十足地把自己手里的筷子扔在桌子正中央:「你要说那样的话是不是?我告诉你,这都是我朋友,你觉得他噁心是吗?好,那我告诉你……」
林瑾瑜就这样,许钊是他发小,他不能接受这个他也理解,为了照顾许钊的心情他可以忍着憋着,保持礼貌什么都不说,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可牵扯到帮过他的朋友、恋人……牵扯到张信礼他就不能忍了。
刚刚许钊那七七八八的难听话基本四下开火全扫射了个遍,那些话张信礼听在心里也会很难受,他本来就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