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张信礼嘴上虽然暂时没直接拒绝,可神色似乎并不太原意……奇怪,他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张信礼道:「不麻烦你。」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诗涵说:「小事,不用客气。」
「不……」张信礼临时思索应该用什么理由拒绝:「不太好。」
「为什么?」宁晟凯看起来好奇心大作,很是欲要刨根问底:「单纯客气?」
「没。」张信礼不知道怎么回答。
「人呢……难受……」
关键时刻,竟然是林瑾瑜解了围,他大概是属狗脸的,说变就变,明明刚刚还说自己要睡,结果才消停了不到五分钟,居然又开始作妖了。
看得出来他确实困了,上身晃晃悠悠,大概是在找某个睡起来舒服些的姿势,可总也找不到,怎么动都不舒服,只越来越向身边的人靠去。
车上就这么大地界,诗涵也没处躲,林瑾瑜不仅三不五时往右挤,而且事儿还老多,一会儿喊要这个,一会儿说要那个的。
「人在这儿呢在这儿呢,」诗涵嗯嗯嗯地回答他:「你哪儿难受啊?」
「是不是想吐?」宁晟凯在前面道:「副驾驶手套箱里有解酒灵,可以应急。」说着缓缓减速停在了路边:「实在要吐,下去吐完。」
诗涵也有点怕小梵吐人家车上,就迈巴赫这内饰,清洗起来得多少钱,压根赔不起啊!
她问:「小梵,你想吐吗?」
林瑾瑜说:「谁啊,不……认识。」
「我啊,」诗涵道:「你失忆了?」
其实林瑾瑜是在叨叨小梵是谁,他不认识,但大概没人懂一醉鬼的逻辑。
「我知道……」林瑾瑜没什么力气,差点真整个躺人家女孩肩上,张信礼眼疾手快伸出只手拦住了,诗涵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先下车,」张信礼道:「把他弄出去。」
宁晟凯回身看他们,道:「离医院不远了,停一停也行,看他吐不吐。」言毕自己先下了车,想绕过来搭手。
「行。诗涵觉得让小梵歇会儿吐完是个好主意,便也下了车。
张信礼等她下车后回身探进车里,想把林瑾瑜挪出来,可谁知林瑾瑜不知道又哪根筋搭错,完全不配合他,直往里缩。
「下车了,」车门半掩着,张信礼不得不更往里探身,想去拽他:「听话。」
「不。」林瑾瑜这个字吐字居然十分清晰,他手四处乱动,边躲边道:「凭……什么,你又不爱我。」
……又来了,张信礼怕外面人听见,压低声音道:「没有。」
他其实说过的,只是林瑾瑜不记得。
「就……有,」林瑾瑜眼神颇哀怨地看着他:「你不说,也……也不亲我。」
张信礼有点哭笑不得,他唯一庆幸的是这次林瑾瑜起码还认他,而没有和那天一样不管他怎么说,都固执地说不认识他。
「等回去,好么?」他试图采取循循善诱的办法:「听话,先去医院。」
林瑾瑜还是那么看着他,静了半天,低声说:「我很难受。」
「是不是想吐,所以让你出去,」张信礼说:「透透气。」
林瑾瑜却说:「不是的,我……心里很……难受。」
闹半天,他说的难受原来不是生理上的。
店里那番折腾,宁晟凯和诗涵其实也累得够呛,这会儿正在离车有几步距离的人行道上抽烟透气,见张信礼半天没把人弄出来,遂远远问道:「怎么?要不要帮忙?」
张信礼回头,大声答:「不用,」他说:「他耍酒疯。」
说完这句他再次迴转身探进后排,一手撑在后座昂贵的真皮座椅上,一手抓在车门上方,想使点蛮力把林瑾瑜抱出来,谁知就在这时——
张信礼乍一感觉到嘴唇上温热、带着明显酒精气味的触感时,整个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就好似名画《创世纪》中上帝与亚当手指相触的那一秒,或者任何一个漫长的瞬间,那一刻张信礼毫无准备,完全是懵的。
林瑾瑜一手绕过他半个脖子,力气不小地扣着他的后脖颈,胡乱摩挲着张信礼的嘴唇,伸出舌尖舔了舔他闭上的唇缝。
张信礼还在宕机中,林瑾瑜舔了几下没得到回应,遂不满地命令道:「张……张嘴。」
张信礼猛然回神,整个人抖了一下,想缩回去,可林瑾瑜力气不小,他这个姿势又不好发力,一时没拗过他。
「瑾瑜,」张信礼小声道:「有人看着。」
宁晟凯和诗涵暂时还没注意这边,林瑾瑜喝醉了,喝醉的人是不会在意别人说什么的,他就跟完全没听见张信礼说什么似的,只是由着性子扣着他脖子不让他起身,同时不住亲他,在他唇上留下色气、饱含情慾、若有似无的湿润液体。
「……你不喜欢,」林瑾瑜的声音带着三分醉意:「不喜欢……跟我接吻。」
怎么会呢……张信礼无奈,当林瑾瑜再次上来亲他的时候,他保持不动,微微启开唇,伸出舌尖轻轻回应他。
两人对接吻这项业务已十分熟练,再不见丝毫青涩,两道属于男人的呼吸声与嘴唇、舌头接触时发出的声响填满了车厢,宽大的车门开的角度不大,外面的人只能看见黑色的车漆和他宽阔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