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希佩尔站在桌子旁看了一会,然后走到床边蹲了下去,他伸手在子尘的头上揉了揉,子尘不仅没有起来反而感觉很舒服的在他的手心上蹭了蹭。
「该起来了。」他的语气有点无奈。
子尘翻了个身,缓缓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那双蓝色如同琉璃幻世的眼睛。
子尘迅速地眨了眨眼睛,消化着早上刚起来就看到的这么具有衝击力的场景。
「该起来了。」维希佩尔说。
子尘看了看仍旧漆黑一片的窗外,「现在还早啊,我不要起床。」
「现在是极夜,要等到十二点的时候才会看到太阳。」
「那就十二点再起好了。」子尘相当豁达地说。
「反正我一会要出去,你如果不起来就一个人在这呆着好了。」维希佩尔威胁道。
子尘思考了良久,「唉,那我还是起来吧。」
维希佩尔起了身,把早餐在桌子上摆好。
已经放好刀叉后维希佩尔转身看着子尘,子尘仍旧保持着刚才的状态,顶着一头乱髮愣愣地坐在床上。
「你怎么还不下来?」
子尘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我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世界。」
维希佩尔:「……」
「你要知道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做得到的,所以每次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啊。」子尘说。
吃过早餐之后,两个人就下了楼。维希佩尔仍旧是昨天的那身黑色风衣,在冰雪天地中显得格外冷峻。
子尘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是维希佩尔拿过来的,他的脸本来就小,缩进围巾里就显得更小了。
出门的时候醉醺醺的老闆在他们后面大喊,「喂!这样的雪天可不是什么约会的好时间啊!」
子尘拼尽全力控制住把老闆的头塞进酒桶里的衝动。
他们走出门后,老闆还在后边自己絮絮地说着,「真是越来越不懂这些年轻人了……」
打开门的一瞬间,子尘就被震撼了。
虽然仍是极夜,然而空气已有淡薄的光线渗在漫天的风雪中。
这里是归属于神话与史诗的领域,北欧的诸神曾在这里奋战。而他们只是误入了神话的凡人。
他们行走在神话与史诗中,天地之间再没有明显的界限。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冰雪中跋涉着。
白色的雪落在维希佩尔银色的长髮上。
子尘快跑了两步跟上维希佩尔,维希佩尔伸手将他揽过,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放在他的肩上。
「冷吗?」
子尘摇了摇头。
「应该快要到了。」
一片巨大的冰川断崖出现在他们面前。
「就是这里了。」维希佩尔说。
「恩?」
「就在这。」他说。
「要干什么?」子尘一脸疑惑地环视着周围。
「看日出。」
维希佩尔说完便打开了箱子,里面装着几块普通的木头和燃料,没多一会他就在那片断崖上生了一堆篝火。
两个人坐在篝火旁边,子尘身上披着维希佩尔拿过来的毛毯。
「对不起啊,把你骗到这种地方陪我看日出。」维希佩尔说。
「要是有谁把我弄到这种地方来就只是为了看什么日出,我一定会打死他的。如果是戴文,我会打爆他的头的。」子尘看着维希佩尔说:「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居然觉得……很好。」
「恩?」
「就是很好啊,觉得如果是和你的话,在这种冷的要死的地方看日出好像也能接受。」子尘看着墨蓝色的天际缓缓变亮。
风雪中的篝火飒飒燃烧着。
「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看日出。」维希佩尔说。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以为这里只有黑夜,没有白昼。我在冰川上行走了三个月,太阳从未从冰面上升起过。」
「可就在我将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在漫长极夜之后的日出。那个时候才明白,白昼总是会来的,只是有的人的黑夜会漫长些,等待的时间也要更长些罢了。」
日出的光芒将尼弗尔海姆照亮,辉煌的金色铺在冰川上。
子尘看着天际缓缓跳出的暖阳,红色的围巾衬的他像是一块白瓷一样。
他看着被阳光笼罩的冰川,突然又想起了那个无尽轮迴的幻境,想起了罗兰。
「哥,你是怎么习惯死亡的?」子尘突然对维希佩尔说,「是以后就会慢慢习惯了吗?」
是不是慢慢的就会麻木,所有的死亡都如同最普通不过的事情。
即使昨天还和你打过招呼的人隔天便成了墓碑上的名字,也要依旧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从来没有习惯过。」维希佩尔看着天际的光线说,「死亡这种事情,是永远不可能习惯的。」
「每个人的死亡都是不一样的,即使见过一遍又一遍也是永远不可能习惯的。更不可能通过时间来抹平——时间不过是个骗子,他会将伤口一层层缠绕,你看不见它了也就当它不存在了,但当你某天突然想起了它,所有的痛苦都将加倍返还。」
死亡所带来的所有痛苦,你只能接受。
天际的光线缓缓被吞没,整个尼弗尔海姆再次陷入灰暗。
维希佩尔站起身,「走吧,尼弗尔海姆的第一次白昼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