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冷麵公子,一个冷傲美人,当真是一对璧人无双。
似有两道阴飕飕的视线正挂在自己身上,谈风月喝酒的动作一顿,直直看了回去,「怎么?」
「……咳。」秦念久忙将眼睛下挪,放在了他颈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红绳上,「你这颈上系的……」
从没听他提过,也没见他拿出来……该不会也是件定情之物吧?
同行至今,这阴魂事无巨细都与他实话实说了,自己却处处瞒他……谈风月稍稍一默,将脖子上戴的东西勾了出来,在秦念久眼前一晃,「这个?」
并不是设想中的玉佩或是金佛,这物件色泽红黄,半透不透的,里面隐约有道白色,看着像是个琥珀——形状却属实奇怪,也看不清里面裹的是个什么东西。
不等他再细看,谈风月已将那挂件收回了领子里。
「哎哎,没看清呢!」秦念久伸手欲抢,又被谈风月拿银扇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手背,两道憋屈的视线登时如泣如诉地直射过去,骂他:「小气!」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早知那时趁他入梦,就大着胆子摸出来看了!
好心护他还要被骂小气,谈风月无奈,冷眼看他,「你一个怨煞之身,怎么见着什么都要上手去摸,当真嫌命长么?」
「什么?」秦念久好奇心顿起,「这还是个灵物?」
「……说是个舍利。」谈风月隔着衣领按了按那块琥珀,在秦念久探究出声前先行答了:「偷来的。」
……这霁月清辉似的老祖,竟还偷过东西?!秦念久无不惊骇,瞪大了眼睛看他,「……啊?」
「嗯。」谈风月应的云淡风轻,一笔带过道:「数十年前途径灵显寺,看这物件似与我有缘,就顺手拿来了。」
……好一个顺手。秦念久一言难尽地盯着他颈间,「所以你进城时,被结阵劈了——」
谈风月又嗯了一声,面色坦荡,「该就因为这事。」
他是坦荡了,秦念久却觉得此举未免也太过不妥,又想着事出有因,他是不是从这东西上寻见了什么,便问:「……咳,你说『似与你有缘』,是怎么个有缘法?该不会也与你的前尘有所关联……?」
意料之外地,谈风月摇了摇头,「不过看着顺眼,便拿来了,除开戴着还挺贴身外,并无其他。」
秦念久:「……」
正犹豫着该不该劝他把东西还回去,他视线一垂,就见三九正木头似的杵在檐下,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他们。
……只顾着喝酒聊天,竟把正事都给喝丢了、聊忘了,还把这小祖宗给招了出来!秦念久忙俯身问他,「怎么还没睡?」
三九仰着头,语气平淡,「你们太吵。」
「……」他们谈话的声音其实并不大,奈何这夜实在太静了……待会儿还要夜探不妄阁后山呢,秦念久好声赶他回房,「不聊了不聊了,你回房睡去吧。」
青远结阵功效无数,皆为保亡魂可如常人般生活,「好眠」自然也是其中一样,三九却没依言动作,仍仰头看他,「夜太静了。睡不好。」
吵也不行,静也不行……见三九半点要挪步的意思都没有,秦念久略显为难地看了眼谈风月,又见谈风月正置身事外地回视自己,「……」
得,哄他睡下再去探总可以了吧!
暗道自己真是个操心劳碌命,秦念久翻下檐去,刚抱起三九,就听一道女声在近处冷冷响起:「这都已过夜半了,你们三人怎还不安歇?」
僵僵转眼望去,宫不妄站在院中,仍是白日里那副蕴着薄怒的模样,一双凤眸正挑着看他,语气不善道:「问你话呢,怎么哑巴了?」
……不是,这都没去就山呢,山怎么就找来了?
第四十九章
「……咳。」秦念久抱着三九,神情好不尴尬,「宫姑娘不是戌时便歇了么,怎么……」
早晨的架还未吵完,这二人甩袖便走了,徒留她在不妄阁中生了一整日的闷气,午休都被气过了,连晚觉也睡不成,是越想越不服气,誓要来找他们掰扯清楚——这话宫不妄当然是不会说的,只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我来夜巡,听见这处吵闹,便过来看看……你们倒好,在这儿喝酒谈天!」
合着只有她一人在意白日里的事儿么?!
先还想着要去夜探不妄阁后山,她城主老人家这就找来了,秦念久愣愣地不知该如何答话才好,谈风月的话音却轻飘飘地自檐上传了下来,「城规城律,不知有哪条说了夜半过后不可喝酒谈天的?」
「……你!」
宫不妄简直气得牙痒,却找不出个合理的点子来驳他,只能不忿地抬眼瞪着檐上的人。
「这时候也不早了……」秦念久将三九一揽,抱着他跃上了屋檐,缓声对宫不妄道:「宫姑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们还等着去探查呢。
「……」宫不妄哪允许他人对自己下逐客令,本来想走的此刻也偏要留了,鼻间又是一声轻哼,鲜红的衣袂一扬,人已坐到了檐上,隔着点距离挑眉看向那两人一鬼,「不是喝酒谈天么,继续。」
……不是,谁邀她一同喝酒谈天了?秦念久左看了看谈风月,右看了看宫不妄,「这……」
「怎么?」宫不妄毫不客气地看了回去,「你们聊你们的。城规城律,有哪条说过夜半过后我不能坐在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