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行。」
「……」
盛盏清看穿他的想法,「不想坐轮椅?」
江开点了下头。
「行啊。」盛盏清松垮地笑了下,「我记得保安室里还放着一个担架,既然你不愿意坐轮椅,那就只好拜託保安小哥,帮我一起把您扛到家了。」
「……」
方才扭扭捏捏的男生一屁股坐下。
盛盏清把江开摁到沙发上,给他调了包退烧药,又回站台把行李搬了上来。
回来时,客厅里已经没了江开的人影。
盛盏清转了个遍,才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见他,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截精瘦脚踝。
「……」还真当是自己家了?
这间公寓面积不小,三室两卫一厅。但这三间房间里,有一间空置着,还有一间被用作练习室。
这就意味着,今晚她要么在客厅将就一晚,要么就得和这位高烧患者抢一条被子。
斟酌片刻,盛盏清大方把床让了出去。
她拿起枕头,正准备离开,忽地听见一道几不可查的喃喃。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没走出两步,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叫的是盏清姐。
说的是你能不能喜欢我。
一点也行。
第8章
盯他老半会,盛盏清才回客厅。
深夜,万家灯火归于寂静。
悄无声息的世界,给了她足够条件,思忖近一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
第一次见到江开,他便说他喜欢自己,她自然不信。
物慾横流又忙于奔波的时代,谈情,不仅伤钱,还显得虚伪不靠谱。
她笑过后,也就没放在心上。
而他今晚的呓语像白日里的瓢泼大雨,将她原本的「自以为是」冲刷得无影无踪,尘埃尽褪,展露在眼前的是简单粗暴的真诚。
盛盏清胡乱抓了把头髮,捞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微信又退出,最后在一个情感论坛上发了条帖子。
【一夜情对象(一个小三岁的弟弟)说喜欢你,这可能吗?】
半夜衝浪的人很快成堆出现。
【1L:母胎单身,此题无解(哭.jpg),交给二哥。】
【2L:谢邀……但我想问一下,楼主是不是少打了几个字?比如:「一夜情对象说喜欢你(的身体),这可能吗?」答:我觉得很有可能!弟弟也是男人,男人嘛,不都一个德行!】
「……」真知灼见。
盛盏清给这条回復点了个赞,随即看见下面的人问:【楼主说的太含糊了!有没有具体点的细节?】
她想了想,回:【替你挨酒瓶,内涵他也不生气,看见你淋雨第一反应往你身上披衣服,梦里还说喜欢你……这些算细节吗?】
发出去没几秒,底下一串的「?」
还是二楼那个熟悉的ID:【这是真爱啊!我斥巨资给楼主和她的弟弟买张床,gkd!】
「……」去他妈的真知灼见。
盛盏清越看越躁,把手机摔在一边。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这下可真是给自己锤得死死的。
其实,如果她的认知还停留在,他的喜欢不过是一时的见色起意,又或者是迈向成人世界所必经的玩笑话,那她还能维持住说出那句「跟我回家」时的初心,允许他短暂地停留在自己身边。
但现在不同了,他的感情比她想像的来得更真。
可感情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奢侈品,买不起,赊帐后又还不起。
用一句话概括,无非是她的玩心配不上他的真心。
有那么一瞬间,她只想把房间里那位占着她床的臭弟弟连床单一起丢出去。
而不是一个人在客厅,独自承受着玩火自焚后的焦灼心情。
盛盏清拨通苏燃电话,那头嘈杂不堪,「闹事的还没走?」
「可不?」苏燃被这三天两头发生的破事搅得心烦意乱,捏着眉心骂了几句脏话。
「我这边还有事,忙完再打给你。」
苏燃刚要挂电话,对面略显迷茫的声音拦下她的动作。
不确定地问了句:「你刚才说什么?」
盛盏清囫囵一声,「我这次是真做错了事。」不该撩不起还瞎撩。
苏燃当是什么事,理所当然地说,「你做错了事就去道歉啊。」
盛盏清抿了下唇,「我不会。」
其实她想说的是我为什么要去道歉。
苏燃愣了下,阿盏这性子确实不像是会主动道歉的人。
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示意后,苏燃往休息室走去,「得,看在你没跟人道过歉的份上,我就……」
话说到一半被人打断:「有过。」
「谁?」她下意识问。
「我姐。」盛盏清下巴抵在围栏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声线也凉了几分。
天边星河璀璨,远处高架桥上车水马龙,人间烟火是热的。
这两个字对双方的衝击力比想像中的都大。
恰好这时,电话那头从喧譁转为安静,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除了轻微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见。
「道歉这事还得分人。」沉默过后,苏燃的声音不由轻了下来。
盛盏清当作没听出她生硬的转折,将话题顺了下去,「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