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盏清眼前忽然浮现出江开的所有现场,又想起自己当年落魄离场的那幕,一股挫败冒上头。
他做到了当初为自己定下的目标,并且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越当年的她,现在配不上站在他身边的人反而是她。
「那你知道我在看到站在舞台上的你,是什么样的心情吗?」和宋姝的见面,耗费盛盏清所有的精神,她有气无力地说。
似有所预感的,江开不想听到这个答案,盛盏清也没有说下去的打算,而是将话锋一转,「这几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极轻地嗯了声。
她继续往下说,声音克制隐忍,「我想我是爱你的。」
是江开梦寐以求的告白,但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喜悦,这实在不像她。
他不是瞎子,从他进门那一刻,就察觉出了她的异样。
空气静了很久。
毫无征兆的,江开嘴唇被重重咬了下,他稍愣,腰腹冰冷的触感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摁住她的手,声线单调,「你和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总是这样,爱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用冷漠将自己裹成一个厚重的蚕茧,别人进不去,自己也出不来,只能靠着自我排解将那些负面情绪消化掉。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能让她从保护壳里主动出来,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盛盏清停顿片刻,不再拐弯抹角,平静地说,「既然我们的关係从上床开始,那现在就从上床结束。」
她脸上挂着笑,「有始有终多好。」
她感冒刚好,嗓子还带点哑意,恰好掩盖她了心头的酸涩。
「你什么意思?」江开不受控地拔高音量。
他懂她的意思,只是他想不明白,既然承认了爱他,为什么还要结束这段关係。
盛盏清不去看他的脸,言简意赅地:「分手吧。」
陆清和死后,盛盏清归咎了各种原因,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存在会对阿姐造成什么样的压迫。
乔柏遥的话,重重地砸醒了她,像是一个死循环,现在阿姐的自卑转移到了她的心上。
她试图用加加减减的法则计算她对江开的爱,够不够战胜她在他面前的自卑。
令人颓败的是,爱并不能被简单的加减法量化。
她有多爱他,她算不清。
义演那天,她确实升起了想要分手的念头,但这种伤人伤己的想法出现一瞬便被她止住。
不就是自卑吗?她能克服的。
可在听到宋姝的话后,她再度涌起退却之心,比听到乔柏遥那席话,所带给她的衝击更盛。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算清了她的爱,究竟占据着多大的份量。
胜了她的自卑,却输给了对他远大前程的忧虑。
「你再说一遍。」
江开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响起,沉闷,压抑的。
「这话我只说一遍,你听不听得进去,最后的结果都是这样。」盛盏清起身,撤出他的怀抱。
「不是要分手吗?」江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抬起的右脚落回原地。
然后,他只说了一个字:「行。」
他答应地爽快,盛盏清愣了下,随后听见他又说,「一个月后我们再提这事。」
「江开,我是认真的。」她转过身看着他,心烦意乱地拧了下眉。
「我也是认真的。」他耍起赖,眉目郁结未散,「离婚都有冷静期,分手为什么不能有?」
「……」什么狗屁玩意?
「如果你非要分手,那就给我一个理由。」江开沉着眸光,「但如果你想说,为了我的前途着想那种狗屁话,我是不会认的。」
最近网上的舆论,江开不是不知道,但盛盏清的心魔在于她自己,压评压热搜根本改变不了她的怯懦,能战胜她的只有她自己。
只不过他没料到,她延续了以往的逃避作风,直接跟他提出分手。
盛盏清没想过真要和他协商谈判,「分手」这两个字与她而言,就像是为这段混乱关係画上的休止符。
她不愿再与他蹉跎,正准备转身离开,听见他低哑的声音,「盛盏清。」
盛盏清微滞,忘了这是他第几次叫她的全名。
「你发现了吗?」
她眼神迷惘,用气音问了句:「发现什么?」
「你比你自己想像中的还要爱我。」
呼吸滞了几秒。
「当初你知道我身份后,第一反应就是将我赶出你的世界。」江开说,「因为你怕了,你怕我会一点点地占据你的生活,你怕自己会依赖,甚至爱上我。」
盛盏清不自觉咬了下唇,下唇泛起一片阴冷的白。
「今天你跟我提分手,不为别的,就因为害怕自己那些莫须有的恶名,会影响到我的未来,」他两手交迭搭在岔开的双腿上,微微抬头看她,忽而低笑了声,神色有所缓和,「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你试图将我赶出你的世界,都是因为一个爱字。」
她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无力地垂下了肩,许久才认命般地说道:「你说是就是吧。」
「既然这样,分手这事你想也别想。」他恶狠狠地说。
话题兜兜转转,绕过到了最开始。
做了一番无用功后,盛盏清说不上什么心情,可能有些恼,更多的是鬆了口气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