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钟生记得当初大学里,排演《理查三世》,罗布里饰演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总共台词不过三句半,但他就是可以让所有观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举着剑,剑刃却朝着自己。
让观众时刻盯着他,以为他那把剑会有什么其他的作用。
他举着酒杯,却将酒杯放在桌子边缘。
让观众时刻盯着酒杯,猜测那酒杯会不会掉下桌子。
演员们调侃,抢戏,活脱脱的抢戏!
但别人,总是没这个本事像罗布里一样会抢戏。
他们以为,抢戏就是单纯的抢镜头。
不,抢戏是抢夺观众的目光。
……
戏剧,是一切表演的源头。
在没有电影电视剧之前,戏剧表演,就是表演的全部形式。
站在舞台上的演员,比镜头前的演员,更加光芒万丈。
尤其是罗布里,他充满激情,善于变化,白王子和黑王子就像他分出来的两种人身,在呼唤着彼此统一,却又抗拒着彼此统一。
哪怕看了十数次,在罗布里打破镜子,完成统一的时候,夏钟生依然感到难以言说的激动。
演出结束。
观众起立鼓掌,全场送上了持续不断的掌声,喝彩声。
「演得太好了!」
这可是各大学校的老师,各大剧团的专业人员的评价,对台上的演员来说,这是莫大的荣誉。
每个老师都拉着罗布里的手,对他做出评价,说他气息稳健,表演灵活,说他对人物的理解很到位,刻画很深入,说他技巧方面很娴熟。
然后对他发出邀请,要他来自己的剧场演出。
罗布里笑得应接不暇。
大剧团的邀请,当然是好事儿。
等到李铭导演上前来的时候罗布里就笑不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阔别已久的导演:「……李导,您您您您也来了?」
罗布里手忙脚乱地掏口袋。
「李导您等一下,我找找速效救心丸哈!」
李铭:「我要速效救心丸干什么?」
罗布里:「您上次说被我气得心臟病犯了,还说不到黄泉,永不相见……」
罗布里张大嘴巴,呸呸两口。
「不吉利的话要呸掉。」
李铭:「……」
他确定,演员还是那个演员,演技是开窍了。
嘴巴没开窍。
……
李铭导演还真是专门来看罗布里的演出的。
看到罗布里被汗水浸透的头髮,感嘆:「话剧是最吃演员功底的表演形式,你演地很不错,罗布里。」
罗布里捧心。
「有生之年能从李导这里听到夸我的话,如在梦中。」
李铭:「……」
罗布里继续表达自己的陶醉。
「这种戏剧表演方式吧,其实当初拍碧海青天,我也是这种表演方式,只不过就是显得比较浮夸……」
李铭:「你那不是浮夸,你那是浮躁。」
罗布里:「……」
罗布里:「导演,我那时候还年轻,允许犯错哒。」
李铭:「我那时候更年期,容错率低。」
罗布里:「……」
看到罗布里的窘态,李铭总算笑了:「看得出来,你现在真的会演了,所以……有没有兴趣,再跟我合作一次?」
李铭导演说的合作,是最美表演。
最美表演,是新浪娱乐的策划,每年的『最美表演』都会遴选十位年度优秀演员,为观众奉上他们的一轮精彩演出。
通常演出只有一到三分钟左右,不同的演员会和不同的导演合作,共同诠释表演的真谛。
罗布里来了兴趣。
「李导,我演啥?」
罗布里毛遂自荐:「我还能再演一个精神病人吗,就是碧海青天里没演好的辣个,我发誓这回好好演,可以演好的!」
李铭瞅他:「……你打算怎么演?」
罗布里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先给我来一个特写,从脚到头的那种,我站在寒风中,思想在激烈地交战,我一会儿怒髮衝冠,一会儿若有所失,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后悔不迭。我对着空气挥舞着手臂,像个演说家,但最后一颗我承认我是个失败者,连脚下的囚笼都无法突破……」
罗布里越说越兴奋:「然后我感到了现实和理想的巨大衝突,于是我目光空洞,心如死灰,不知不觉走到了高楼上,准备抬脚,完成我从生到死的跨越!」
李铭看他跟个猴似的窜来窜去:「你不用演,你现在就是。」
罗布里:「就是啥?」
李铭:「精神病人。」
罗布里:「……」
罗布里泄气:「导演我是在弥补我上次没演好的经历。」
李铭:「你别给我再明知故犯就行了。」
李铭:「上次就是你在我面前叭叭一顿比划,让我相信了你的鬼话,然后你就给我演出了那个鬼样子。」
李铭:「现在你又打算来一次,哈?」
李铭怒:「我管不了你,顾总还管不了你?」
顾总应声走过来:「好好演。」
罗布里:「这啥意思。」
罗布里:「演不好,叫家长?」
……
罗布里屈服了。
这一定是淫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