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算起来的话,她其实也没伤到我多少。」
摸了摸自己身上被包扎的很妥帖的几处外伤,商粲中肯地说道:「至于我的内伤……那都不是她做的,我现在这副样子也不能全都怪到她头上。」
「是谁?」
云端声音清冷,眼中深邃一片,重复道:「还有谁伤了你?现在在哪?」
「……」莫名有些不敢直视云端的眼睛,商粲装作思考的样子移开了视线,嘆道,「这还是得去问南霜。她现在状况怎么样?能说话吗?」
「能。」云端手指一动,似乎是想去摸腰侧的剑,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作,面上重新恢復了淡然,温声道,「但要等你伤势再好些,我们再一起去找她。」
「……嗯。」
其实觉得自己已经能下地自由活动了,但商粲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而一直坐立不安的鸢歌终于鬆了口气,如蒙大赦般站起身来,还殷勤地收走了商粲喝完的药碗,道:「那、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席话越说脸越红,最后终于没能按捺住,忽的凑近商粲压低声音道:「我话先说在前面、从你昏过去之后人家已经守了你快五天没好好合过眼了,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得让人家先休息休息才行!」
商粲一头雾水,迷茫道:「我、我想做什么?」
「你难道想让我直接说出口吗!」鸢歌大怒,一边脸红一边对她生气,「刚才打扰到你了是我不好!但是我现在想想,人家好不容易睡个觉,你也不要打扰人家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打扰云端睡觉的人明明就是鸢歌才对,怎么这傢伙现在还来倒打一耙。
在商粲迷惑的目光中,鸢歌急急忙忙地端着空碗转身走开,在离开前又小声给商粲补上了句惊世骇俗的话。
「床、床借给你们随便用!但可不要做什么奇怪的事!」
「奇——」
商粲目瞪口呆,一句「奇怪的事是什么」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鸢歌逃跑似的离开了房间,一句解释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她刚刚醒来的时候视力没有完全恢復,好像在鸢歌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凑近云端的脸仔细打量。
「……」
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鸢歌方才的奇怪言行,商粲觉得自己的脸猛地发起热来,明明她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却莫名不太敢直视身边的云端。
但还有比这无端的窘迫更加重要的事需要操心,想着方才听到的话,商粲定了定心,转向云端单刀直入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也没有很久。」
大概是没有预料到商粲先问起的是这个问题,云端一愣,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就在刚才……还睡了一会儿。」
商粲现在可不吃这一套,恢復了正常的视力能很明显地看出云端又清减了。算下来不过十数日未见,她原本就单薄的身躯在宽大白袍的衬托下竟显得更瘦了一圈,让商粲眉头紧皱,沉声道:「那你上次睡在床上是什么时候?」
「……」
没有回应,云端踌躇着垂下眼帘,稍有些无措地蜷起手指。
儘管有满腹的问题该问,商粲此时却只想把这些计划都向后延期,她牵着云端站起身,径直走到床边,按着云端的肩膀迫她坐下。
「睡吧。」商粲手上稍稍用力,把看起来不太情愿的云端放平,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儘管乖乖地顺着她的力气躺下了,但云端面上仍有些不认同,她瞬也不瞬地看着商粲,道:「阿粲才是,你伤势刚好一点,你才更应该休息。」
「我可是都睡了五天了。」商粲摇了摇头,开玩笑道,「不然我们一起休息?」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正有些懊恼地想改口时,就见云端稍稍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道:「可以吗?」
「……」
脑中忽的联想起鸢歌的大误会,商粲突然之间感到口干舌燥,说话都有点磕磕绊绊的:「……我、我现在不困,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说的什么话,竟然还留了一线。商粲懊恼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暗恨自己刚醒过来状态都不太对,没注意到云端稍有些失落的神情。
「……我睡不着。」
云端的声音很轻,商粲眉头一挑,正想着她那么长时间没休息怎么可能睡不着,就听她低低继续道:「自从阿粲不在之后,我一直睡不着。」
「……」
商粲原本想回应的话就卡在喉咙中,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最终还是顺应本心,坐到了她醒来时云端坐的位置,温声安慰道:「我现在不是就在这呢吗,云中君还是睡不着吗?」
云端抬起眼,定定看着商粲。许是视角的原因,商粲总觉得此刻的她不像平日那般清冷出尘,而是多了几分楚楚动人,令人不敢细看。
「阿粲这次不会再离开了吗?」就连话语中都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执拗,云端轻声道,「哪里都不会去吗?」
商粲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轻轻牵动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去,果然看到侧躺在床上的云端不太老实,像是自以为没被发现似的拽住了她的衣角,小心地缠绕在指尖。
心里像是被羽绒枕头砸了一下般又轻又痒,商粲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将视线移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