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停留了许久,皇天继续向前,或者说向北?
在这片宫殿群的北方,同样有一片宫殿群。只不过相较于中央的宫殿群,规模要小了一些。而皇天寻找的萤光,也正在这里。
那是一位穿着藏青色深衣的青年,他手持一盏红灯笼,静坐在废墟中。
看到远方走来的皇天,青年忽然露出笑脸,起身打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皇天面无表情,虽然来自神明的权能告诉他,此刻应该降临冥土,和后土神一起创世。但他心中却升起莫名情绪,不由自主走过去,席地坐在青年的对面。
「在这片废墟多年,难得碰到一个客人。」青年絮絮叨叨,自言自语讲述这片废墟的来历。
「这是我曾经的国度,最初称呼为『夏』。嗯,我们并非这个世界的土着,而是外来者。先民奋斗百年后,才有了我的诞生。」
皇天默默听着青年的话,只是眼中闪过异色。以至高天神级别的权能,自然察觉青年的身份。
一个早已经消亡在历史长河中的古国之灵,没想到他竟然能存在这么久。
「我知道这个国度。」皇天平静述说着自己从天空看到的历史,语气不见半点停顿和变化:「在神代消退后,这个国度经过几次换代,文明仍延续下来。哪怕在人类灭绝的大灾害面前,他们也是坚挺到最后的一群人。」
「没错,这是一个顽强的国家。」
「当最后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国民叫『余媖』。在国家消亡的最后,她选择留下来,陪伴国家至最后一刻」青年扭头看向右方,在那里正停放着一尊棺椁。
「同时,她也在等待她所侍奉的『君王』回归。少时青梅竹马,一起为国奋斗。但最终那个人选择离开这个国家,只留下她一个人陪伴国家走到终点。即便是她华发落尽,仍没有看到那个人的归来。」
皇天心中突然泛起酸涩,有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凭空闪现。
蓦地,青年手中的灯笼闪烁萤光,并且有短暂的熄灭。而当火光再度亮起时,青年的身形开始变淡。
「时间不够了吗?」青年皱起眉头,似乎有些纠结。
皇天淡淡道:「作为国灵,你所象征的文明已经逝去。人道概念凝聚的存在,在人民消失后,自然也不应该存在。或者说,能留到这个世界即将重启的时代,已经是最大的奇蹟,是神明的恩惠。」
「奇蹟?」青年眨眨眼,露出一贯的自信笑容:「难道你不知道,在其他文明敬畏神明,害怕神明的时候,我们的文明已经走上『人定胜天』的道路吗?」
人定胜天!
这对于皇天之灵而言,仿佛最大的挑衅。但无情无我的皇天,并没有「愤怒」这种情绪,他静静看着青年。
青年耸肩道:「我留到现在,是要以国灵的身份守护我的国度到最后一刻。哪怕只有一个国民,我也应该担负应有的责任。」
「最后一个?你最后一个国民,不就躺在那具棺椁吗?」
「不是哦。」青年突然将皇天之灵拥住,独属于姬乐的薪火之力瞬间倒灌入皇天氏体内。
「欢迎回家,我的第一国民……」
九宫城陷落危机,自己谋算着给国灵「杀鸡儆猴」,姬乐第一次生病,二人第一次并肩作战……
无数次的曾经,无数次的第一触动皇天之灵那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情绪。
「姬……姬……」皇天缓缓伸出手,可名字还没说出口,青年在自己眼前消失。
临消失之前,青年再度露出笑容:「我等了你这么久,接下来就该你找我啦——我在大宏愿之后另闢了一座天国。」
啪嗒!
红灯笼落在地上,火光灭去。
停驻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一抹亡灵,终于消失。
皇天,不,杨柯的手掌僵停在半空,喃喃道:「姬乐……」
默默捡起红灯笼,他走向另一侧的棺椁,看到一具已然难以辨认的枯骨。
红颜白骨,终究再无区别。
抚摸棺椁,粗糙的表面早已被风沙侵蚀。
看着余媖的棺椁,再看看刚才姬乐停留的地方,杨柯回想曾经自己三人在灵宫的场景。
……
「杨柯,你又偷吃我的点心!」
「偷?我明明是正大光明的吃!这怎么能算偷!这可是我家,灵宫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整个夏国都是我的!」
「你的?不好意思,我的第一国民。你说反了,你应该是我的才对。」
「既然你是国家,而我是国家的一部分,自然可以当家做主。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
「余媖,你来评理。」
「点心没了,再做就好。两位殿下皆是万金之体,不要吵,不要闹。不然小心我回头告诉史皇大人。」
……
「抱歉,我回来晚了。」
然而,此刻再无人跟他吵闹,也无人为他劝架,更无人点烛执灯静候长夜,静望他的归来。
……
……
回归篇(下)
当杨柯整理情绪,来到冥土时,后土皇地祇已然等候多时。
此刻的冥土没有一个哀嚎的亡灵。曾经阴冷昏暗的冥界,彻底还原为黑暗,成就最初的混沌鸿蒙景象。
不过杨柯能朦胧看到一群造物主在打牌比赛,争夺下一轮宇宙观主导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