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是谁送的。」说着,加京轻轻吸了吸鼻子,四周瀰漫着阵阵清新的花香,被夜晚温度稍低的空气所吹散,仿佛能滴下冰凉的露水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送百合的。我们组成到现在,收到的花篮几乎全是深色系。」
听到这句话,付晶忍不住笑着赞同道:「不是红的就是黑的。」
但是如今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对由百合与玫瑰所构成的硕大羽翼。翅膀的形状是收敛起来的,红白相间的花瓣上缠绕着闪烁的灯串,于夜色中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最外沿则装饰着透明的印花气球和烫金的欧根纱,整体看起来非常华丽。
花篮中间靠上的位置,竖着一块显眼的留言卡,上面印有四个大字:欢迎回家。
「这个一看就知道很贵。」伸手摸了摸层层迭迭的欧根纱,加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掏出了手机,「你站在这里拍个照吧,帮你发微博。」
「别。」付晶藏到了翅膀后面,玫瑰花浓烈的颜色遮住了他的脸颊,「我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方不由分说地把他拖了出来,「就是送给你的啊。」
等拍完照再次回到后台时,东西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奥斯卡见他来了,主动问道:「明天有一整天的休息时间,你回家吗?」
「不回,太累了,想睡觉。」付晶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脸上的妆已经全部卸掉了,此时他的眼睛下方既没有红色的星星,也没有黑色的眼泪,就是原原本本的模样。
「而且我演出完隔天,肯定会浑身肌肉疼,起不来。」
「那你爸妈会伤心的。」
「他们本来就不在家。」
听到这段对话的Ten,忽然从横里插进来一句:「虽然你可能会生气,但我还是想问:今天的live,观众里不会连一个你的朋友都没有吧?」
语毕,三人的视线默契地集中在了他身上,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了些许怜悯。
「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面对着队友们的反应,付晶简直哭笑不得。
「有的。」坚定地吐出了这两个字,他顺势拉开了侧门,带头走了出去。
Ten紧随其后,颇不赞同地反驳道:「是吗?那你说说他站……」话没讲完,他就猛地撞在了付晶的背上。
这一停,直接造成了连环追尾,奥斯卡撞在了Ten的背上,而加京被堵在最后面,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扯着嗓子高声问道:「怎么回事?」
「喂,你搞什么?」
不满地站直了身体,Ten刚准备开始抱怨,耳边就响起了重物坠地的声音——是付晶的行李。
进退不得的三个人纷纷愣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站在最外面的Ten,先是看到付晶向前迈了两步,接着步伐越来越大,逐渐加速,直至跑了起来。最后,一头扑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他让开半个身子,而身旁的两人见识到这一幕以后,同样是面面相觑。
「靠,这不就是照片上那个人吗?」
「卡老师,你说得没错,是本人比较好看。」
一直没说话的奥斯卡越过了Ten,伸出胳膊够住了门把手,然后喊了声:「我们先走了,拜拜!」
后门迅速地被关上了。
·
「有的。」说着,付晶拉开侧门,理所当然地走了出去。
那个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场景,破裂成了一块块斑斓的碎片,被倒进了万花筒里;随着他踏出的每一步,眼前的成像便跟着颠倒流转,变幻出了五光十色的图案。
依然是那台老旧的自动售货机,依然是那张掉漆的长凳。远处昏黄的路灯下,分明站着一个人。
付晶听见了自己被无限放大的呼吸声,伴随着喉咙骤然收紧的喘息。
一步,两步。
那个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于是侧过了身体。他穿着沙利叶的乐队T恤,外面披了件开襟的连帽黑色外套,脚边靠着个行李箱,看样子应该是临时赶过来的。
就像是一架被发射出去的太空飞行器,经历了漫长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运行轨道。
付晶跑了起来,最后,狠狠地撞进了标定的目的地。
「……对不起。」如同要阻止哽咽继续陷落那般,他紧紧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将溃不成军的抽泣全部埋藏在了另一个人的脖颈间。
「我也对不起,那天没有来。」他的嗓音被压得很低,能听得出正在拼命维持着声音摇摇欲坠的形状。
「但是你今天来了。」满意地闭上双眼,付晶忽然被一种毫无由来的安心感所包围,让他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我……」
「别说了。是我不好。」
他回想起了当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解释。过去,吞噬掉辩白的是难以消解的罪恶感,而此时此刻,消融掉语言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好比一片轻轻飘落在掌心里的花瓣,一隻偶然驻足在肩头的蝴蝶,一阵刚好拂过人眼睫的微风,一场突如其来又无法抗拒的相遇。
「你工作不要紧吗?」
「没你要紧。」
明明睫毛上挂着水滴,付晶的嘴角却自作主张地扬了起来。
「外面的花是你买的?」
「嗯。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