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一街一景都是她熟悉的模样。
她牵着马, 漫步在街边,欣赏着这座夜色中的城池。
这座城里,几乎人人都识得曲将军这张脸。好在趁着夜色,她又没有穿她标誌性那身红袍金甲, 便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
只在经过街口的包子铺时, 许是因为她常常光顾这家店,店主大爷远远看到她的身形便认出了她, 忙拉住她, 不容拒绝地塞给了她一袋灌汤包。
曲红昭看着大爷欣慰且激动的模样,略有些茫然。
她在边城颇受爱戴, 平日里走在街头,常常有百姓随手投餵她。
不过也没见过谁这么激动过,她正要开口询问, 大爷已经摆了摆手:「别让老朽耽搁了将军的事。」
于是曲红昭拎着一袋尚热乎的肉包子茫然上路,路过春满楼时,那正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老鸨,十分眼尖地注意到了她:「哟,这不是曲将军吗?这是打哪儿来啊?怎么这么久没见你?」
「想我了?」
「呸,谁想你啊,」那老鸨几乎将白眼翻到了天上,「这几日城里私下有人传,说你其实已经死了,只是军师防着北戎那边才捂着消息迟迟不肯发丧。我就说他们在胡扯嘛,祸害遗千年,你没那么容易死的。」
曲红昭这才顿悟,怪不得包子铺的大爷如此欣慰,怕是信了这传闻,正忧心着呢。
曲祸害正色道:「这传言大概是北戎人为乱我大楚军心才放出来的,你没信很好。」
老鸨驱赶她:「快别堵我门口了,你往这儿一站,不知要耽搁我多少生意。」
「我还是不是你们爱戴的大将军了?」曲红昭不满,「一段时日没见,不求你对我春风和煦,至少表达一下欢迎嘛。」
老鸨冷笑:「您带兵抄捡青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曲红昭也冷笑:「你们少用点玉容散,也省了我带兵抄捡的工夫。」
「行了行了,我惹不起您,我们不敢用了,您行行好,快回去吧。」
老鸨忙不迭地送客,曲红昭笑了笑,牵马离去。
她走出一段距离,还能听到那老鸨对身边的姑娘嘀咕:「我就说曲将军没那么容易死嘛,那帮杀千刀的,敢乱传她死活,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那姑娘便笑道:「昨日那货郎说曲将军閒话,被妈妈你指着鼻子骂,谁还敢乱说啊?」
曲红昭牵着马远去,身后的笑语声也渐渐淡去,这就是边城,和京师是完全不同的风情。连这里的人,似乎也显得更泼辣些。
曲红昭一路去了将军府。
这里算是她在边关的暂时居所,一旦打起仗来,她还是要住在兵营里的。
经过书房,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便知军师在此。
曲红昭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吓吓军师,后者迎着她突如其来的吼声,颇淡定地笑了一笑:「我的将军大人,您还知道回来?」
曲红昭只觉得这句话分外耳熟,仔细一回忆,这不是此前她用来批判曲盈袖的吗?
她心虚地搂住军师的肩,一副哥俩好的姿态:「当然了,我可是归心似箭啊。」
清雅文秀的军师细心将她端详了一阵:「将军是被困在宫里了?」
「这你都猜得到?」
「不难猜,」邵军师放下手中的文书,「除了深宫,还有什么地方困得住你曲将军?」
曲红昭被夸得心旷神怡。
「结合曲二小姐入宫为妃,短短时间又触怒陛下被发落灵隐寺的传闻,」军师视线下移,「再看你这精心护养过的双手,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多亏有你给我打掩护。」
军师笑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北戎人若知道插手他们王庭争斗的幕后黑手,只当它是区区小事,定然要恨死你了。」
「难道没有此事,他们就不恨我了不成?」
「这倒是,你在北戎人仇恨榜上的排名绝对不落于我之下,若落入他们手中,我要被剥皮,你就一定会被抽筋那种。」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曲红昭握住她的手:「我会尽力保证不让你落入这样的境地。」
「这一套你拿去哄小姑娘吧,」军师丝毫不为所动地抽回双手,「京里的事可处理好了?还会有麻烦吗?」
「都处理好了。」曲红昭答这一句时,难免有些恍神。
深宫之中那些鲜活灿烂的姑娘们,如今被她用一句「处理好了」便一语带过。
军师注意到她这一瞬间的迟疑,只道一向洒脱的少将军也有了心事,微微一笑,并未追问。
曲红昭捧出那袋灌汤包:「吃包子吗?」
「又吃外面的东西,你也不怕有北戎的探子混进城里给你下毒。」
曲红昭已经叼着一隻白白胖胖的包子抬头:「什么?」
「……」
曲红昭正色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你既回来了,就再躲藏一段时日吧。」
「……」一回边关就被打入「冷宫」的曲红昭沉默了。
「不知何人走漏了消息,北戎人得知你不在边城。他们观望了几日,派了不少探子过来,想探一探虚实。边军群龙无首,这对他们而言是个大好的机会,就算他们搞内乱搞得元气大伤,怕是也不会轻易放过。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大举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