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这就是病急乱投医了,」栓子摇摇头,「哪有什么阻断剂?真有一定概率见效的话,咱医院里能没有存货吗?那都是骗人的。」
中年妇人幽幽地嘆口气,「那多少也是希望呀,你不能给我留个念想?」
栓子一翻眼皮,也懒得再刺激对方了,心说这都五天过去了,你还觉得是个念想?
年轻人走上地面,看到那位正坐着抽烟,于是也走过去坐下,「那是九哥的媳妇,不知道您身份,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跟她有什么可见识的?」冯君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腿上是假肢?」
「嗯,她受伤的时候,九哥还没这么多身家,」年轻人对九哥的事比较清楚,「后来九哥赚钱了,嫂子说留着培养孩子,九哥前两天还跟我们说,这场仗打完了,给嫂子治腿。」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断肢再生,还得再截一节,」冯君摇摇头,「二茬罪。」
年轻人苦笑一声,「有腿总比义肢强啊,嫂子年轻的时候,也是大美人。」
你们的审美观点,我终究是不能苟同!冯君的嘴角抽动一下,「陈九几个孩子?」
「本来是……十一个吧,」年轻人也挺健谈的,「现在活着的只有六个了,三个残疾。」
「我去,」冯君听得真吓了一跳,「这死亡率也太高了一点吧?」
「只战死了三个,有两个是虫子害得……先天畸形,」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回答,「三个残疾里,有个是瞎了一隻眼,不算太严重,瞄准的时候倒省心了,就是其他俩也要断肢再生……」
冯君就听他这么随意地说着,心里却是越发感到凄凉了。
差不多就是两个标准时——基本相当于地球上两小时出头,栓子旋风一般冲了出来,「醒了,九哥醒了……多谢阁下。」
冯君没有觉得意外,早就推演出的结果了,「他说什么了?」
「他请阁下……下去,」栓子赔着笑脸回答,「毕竟、毕竟、他不是很方便出来。」
「我是说,他媳妇在呢,」冯君轻哼一声,「他媳妇也知道了?」
「没有,」年轻人摇摇头,很坚决地表示,「九哥规矩大,要紧事就不跟他媳妇商量,九嫂也贤惠,不该问的事情,她绝对不问。」
都已经星际时代了,还有这种家规?冯君有点微微的愕然,不过再想一想,这里还有刚刚推翻贵族制度的国家呢,倒也正常了,「你们九哥看来也做了不少隐蔽的事儿嘛。」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另一个年轻人赔着笑脸回答,「边境星嘛,好勇斗狠难免,其他更严重的事情,也做不出来……这里吃喝都不缺,又不可能移居别的星系,没必要做坏事。」
冯君再一次下了负四层,九哥确实已经清醒了过来,身上的伤势没有明显减轻,但是腐蚀的毒素被压制住了,整个人虽然还是奄奄一息的样子,但终究是活过来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神智依旧有点模糊,跟冯君嗯嗯啊啊了足有五分钟,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这时候九嫂已经快原地火暴炸了,幸亏有那二位拦着他。
「原来是阁下啊,」九哥的脸部被腐蚀得面目全非,嘴部保护得稍微好一点,可也能隔着嘴唇看到牙齿,他的声音不但有气无力,而且几乎就听不清楚,「我对不起您啊……」
九嫂再也忍不住了,「陈九你不要命了吗?过一阵再说话就会死?实在想交流,可以脑波沟通的不是吗?」
「闭嘴!」陈九不耐烦地呵斥她一句,「男人说话,女人少打岔……阁下,是您把我救过来的吗?」
九嫂性子其实也很刚烈,她不搀乎丈夫的事儿,那是因为九哥确实是多年在灰色地带游走,她如果真的搀乎了,家里的孩子不但可能没爹,也会没妈了。
当然,九哥大毛病也没有,就是打一打擦边球什么的——说到底,就他开的那个废弃金属收购公司,没点能力的人都镇不住场子。
他主要想的也是多赚钱,买点断肢再生药剂,家里起码有三个人需要,现在还要加上他。
反正九嫂对于九哥现在还在逞强,她就有点不能忍了,她眉头一竖才待暴走,听到最后一句话,就是一怔,「什么,是他救过来的你吗?」
九哥不说话了,在场的人都没说话,半天他才嘆口气,「唉,思维迟钝了,老婆你出去!」
他刚苏醒过来,思维真的很混乱,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是受了什么伤——五天前受伤,三天前是最后一次苏醒,那时候他已经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估计永远醒不来了。
但是现在他又醒来了,还有「阁下」在旁边,他才下意识地把两者联繫在一起。
「我这就走,」九嫂脾气刚烈,但是绝对拎得清轻重,说完她冷冷地扫了栓子二人一眼。
「嫂子,是真的,」栓子苦笑一声,「我可以作证。」
另一个年轻人也点点头,「嫂子,你千万不敢说出去,这可是事关重大。」
「这还用你教我?」九嫂轻哼一声,然后衝着冯君点点头,「多谢这位……阁下。」
冯君点点头,也不说话,九嫂的刚才的做派,多少对他有点不敬,然而,人家的老公都这样了,脾气暴躁一点也正常,只不过,他不会跟对方多接触。
九嫂当然也知道,自己做得有点不合适,虽然她还是很心疼丈夫,但是这位阁下显然是不能冒犯的,于是转身走了出去,「栓子,事情结束了,跟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