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行此道,永世不可反悔。」
「他为往生魂,你为堕世鬼。」
「本座且再问你一句,是否执意如此?」
前尘破碎,三千烦恼,羽化成茧。
破茧之际,犹记临别之言:
「只求一人回头,无怨无悔......」
天光微亮,初秋时节阴雨连绵。
林晚江被雨声唤醒,恍惚睁眼,发觉自己躺在地上。
房内一片狼藉,他身上却盖着锦被,不见旁人身影。
一阵血气萦绕鼻间,林晚江抬眸去看,怔愣在了原地。
墙壁之上,血污晕染成片,不见绯红徒留深褐。
地面遍布血印,不知何人在房内攀爬过,自床榻延伸自门廊。
背脊窜起寒意,林晚江毛骨悚然。
这房内光景,很像昨夜闹了厉鬼。
嘎吱一声,门扉轻启。
林晚江赫然起身,唤出长生神情戒备。
耳畔传来轻语:「师兄,我们该走了。」
林晚江抬眸,瞬间鬆了口气,缓缓坐到了地上。
段绝尘正站于门旁,逆着光瞧不见脸。
见林晚江怔了,抬手合上油纸伞,笑意温柔。
「师兄,走吧。」
又是一声轻语,少年缓步走来。
脚踏遍地血污,神情坚毅似过火海。
面庞渐渐清明,林晚江眸间一震。
这人又受伤了。
少年双颊惨白,一抹薄唇无血色,唇角血迹干涸。
朝下望去,脖颈之处印着指痕,胸膛之处衣襟微鼓。
林晚江心内猛跳,他不知是否同自己有关。
昨夜之事想了又想,记忆始终停留在开窗的那刻。
段绝尘不语,忽然蹙眉蹲下了身子。
缓缓敞开衣襟,漏出胸前渗血的纱带。
他轻声道:「师兄昨夜突然疯了,定要同阿尘双修。」
「阿尘知师兄欲成婚,宁死不从,师兄便伤了我。」
指尖游移,划过颈间与胸膛。
眸间泛红神情委屈,用这动作,控诉林晚江罪行。
望向地面血痕,段绝尘又道:
「阿尘被师兄强迫了,你将我摁在了桌案上。」
「阿尘欲要逃离,又被你拖了回来,一次又一次。」
林晚江闻言,浑身皆在颤抖,头疼欲裂依旧想不出所以然。
细微感受,自己并未空掉身子,即刻反驳道:
「我没有,莫要胡言!」
段绝尘浅笑,只是说道:「师兄尚未尽兴,便被阿尘打晕了。」
语必,扯了扯锦被:「虽说你这般对我,但我仍旧怕你着凉。」
「更怕被人听到,有辱师兄清誉,主动设了绝灵阵。」
忽然上前,紧紧抱住林晚江的腰身,下颌抵在他肩胛。
在林晚江瞧不见的方位,少年笑容邪肆,忽而哽咽道:
「昨夜并非阿尘不愿,只是想到师兄即将成亲,闹彆扭而已。」
「下次不会了,若师兄想,阿尘便会配合。」
「即便你成亲后,仍可来找我。」
「只需把我看做小倌,不必当人。」
这般隐忍说词,配上幽怨语调。
声声哽咽,声声控诉,似深闺怨妇。
林晚江抖的愈发厉害,但心内也确信了大半。
他自重生以后,也因一时疯魔伤过段绝尘几次。
许是这少年昨日说了什么,刺激到了他敏感的内心。
若说对段绝尘凌虐施暴,他疯魔之时应是做的出的。
只因前世,这人也是这般对待他的。
思及此处,林晚江一时语塞,只想快些离开此处。
待归去之后,定要去仁心峰寻楚长老,为自己瞧瞧这疯病。
房内一阵沉默,只闻低声啜泣,但少年眸间无泪。
想了又想,林晚江终是伸出手,轻拍这人背脊。
他安抚道:「师兄有疯病,昨夜并非本意。」
「往后师兄不会再伤你,说到做到。」
「若你心生委屈,师兄这就带走阿乔,你我此生不见。」
段绝尘闻言,猛的睁大双眼,双拳紧攥骨节泛白。
他颤声道:「阿尘不委屈,师兄你别走。」
「即便要走,也成了亲再走。」
林晚江抿了抿唇,忽然问道:「为何?」
段绝尘垂下眸,抱的林晚江更紧了些,他哑声道:
「师兄成婚时,我想看着你。」
林晚江闻言,怔愣半晌,一时分不清前尘现世。
『师兄,明日成婚时,我想看着你。』
『师兄成婚时,我想看着你。』
记忆翻涌,少年的话在耳畔迴荡。
同样的声线,反覆交织,饶的人心神不宁。
忽而抬眸,林晚江苦笑,红着眼眶,柔声细语:
「好,我答应你。」
秋雨渐停,一路车马由东向西,奔赴天海三清。
元家出手阔绰,光是『嫁妆』便拉了几辆马车。
还派了几个车夫,不想让几人路途劳累。
元忆锦与慕千同乘,林晚江与阿乔同坐。
北冥闻带着魏梓琪和段绝尘,上了一辆马车。
刚刚启程,段绝尘便跳出了马车,定要和林晚江一起。
林晚江心内有愧,只得让阿乔同他换位。